“娘......”云凉薏的声音有些嘶哑,她拉着天成帝的手,儿时的记忆纷涌而出。
那是她还只是个孩童,围着天成帝叫娘亲,每天无忧无虑。
天成帝和父后一向又是相敬如宾,就像是寻常人家的母父一样看着云凉薏一点点长大。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听到云凉薏叫娘,天成帝似乎是一愣。
不过随后她就笑了,伸出手抚摸云凉薏的脸颊,轻轻摩挲。
“好孩子,我的薏儿长大了。”
天成帝一边说着,一边又开始剧烈的咳嗽,大滩大滩的黑血咳出。
孙绵站跪在天成帝身侧,眼圈通红,“陛下,让奴婢传太医吧。”
“不用。”天成帝虚弱地挥手。
“母皇,究竟是谁给您下了毒?”云凉薏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天成帝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朕也不知啊......但能给朕下了这么长时间的药而朕却毫无察觉,绝对是朕身边之人。”天成帝的语气里充满了绝望和死志。
“朕恐怕时日无多了。”天成帝抓住了云凉薏的双手,略有些浑浊的眸子死死盯着云凉薏,“薏儿,朕死后,你一定要平息谋逆,保住云凰的江山啊。”
云凉薏退开一步,将头死死磕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陛下,儿臣定当全力以赴,守护云家江山,不让陛下失望。可儿臣求母皇不要放弃,请母皇召集天下名医问诊。”
天成帝虚弱地挥挥手,“老四,你回去吧,朕一个人静静。”
走出御书房后,云凉薏默默站了一会,她说不出来现在是什么心情。
其实她对天成帝的情感很复杂,那是从小疼爱她的母皇,却也是明知老三刺杀她但装聋作哑的皇帝。
帝王之术,乃权衡之术。
云凉薏长大后才明白,天成帝宠爱三皇女的生父澄贵君也是为了皇女互相制衡罢了。
天家薄情,母女猜忌,姊妹相争。
她明明已经不对天成帝抱有什么感情了,可看着天成帝毒发时的痛苦,心里还是隐隐作痛。
......
御书房中,孙绵的眼泪几乎快流干了。
她10岁便被送入宫中,服下金銮断欲汤后变成了皇宫里的宫人。
12岁又因被同伴欺辱,跌入水中,幸得当时还是七皇女的天成帝所救,从此以后变成了天成帝的心腹宫人。
然后又陪伴着天成帝,从潜凤一直到了现在登基将近二十载。
孙绵对天成帝的主仆之情早已深邃入骨,如今天成帝身中剧毒,她急火攻心,几乎一夜就白了头。
可陛下却已经无力回天,孙绵几乎是痛断肝肠。
“陛下,老奴求您不要放弃治疗。”孙绵跪在地上,泪水糊了满脸。
天成帝长叹了一口气,一行清泪从紧闭的眼眶中滑落。
“孙绵,朕这是报应啊......罢了罢了。”天成帝苦笑几声,“朕这皇位是从皇姐那里偷过来的,上天这是在惩罚朕。”
“陛下!您已是皇帝,是天子,云凰朝不能没有您啊!”
孙绵更加慌了,她跟了天成帝三十多年,如何能听不出天成帝一心求死。
“够了,不用再说了。”天成帝喝了一句,“去幽影殿,给老四送一个月字辈影卫。”
“是,陛下。”
孙绵的手一寸寸凉了下去,可她也只能叩首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