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卫兵迅速围上前来,将他俩强行分开,又把楚月泠的双手反剪在后,粗鲁地押着她的肩膀,迫使其跪倒在地。

“父王,她不是坏人!”
风琼宇急得直跳脚,一双剑眉拧成了结。

“你们快退下!马上放开她!”

“皇家亲卫队,只服从冰主的指令!”
领头的人冲他抱了个拳,面无表情道。

“逆子!看来,你是真着了这妖女的道!”

“我已经探查过了,此人身份有假,她混入冰晶堡,伺机接近你,定然有所图谋!”

“你若再执迷不悟,必会万劫不复!”

“不是的!师哥,你别信他!”
楚月泠拼命摇着头,急得几欲落泪。
此时,脑海中那个神秘的女声,再次响了起来——

“在梦境中,除了主梦人和破梦者,其他人都是魇,他们会拼尽全力阻止你打破梦境,带走风琼宇,哪怕不择手段。”

(原来,竟是如此吗?)

(也罢!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干脆……把一切都说破吧!)
思及此,她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脸上满是视死如归的决绝。

“这里的一切,都是梦境!都是魇怪为了迷惑你,而特意编织的幻象!”

“你逗留得越久,就会越——嗯嗯……嗯……”

(怎么回事?我怎么突然开不了口了?)
楚月泠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望向前方,蓄在眼角的泪珠,终于落了下来。

“好一张巧舌如簧的利嘴呀!难怪能迷了我儿心智!”
风厉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冰冷的眼神里,划过一丝怨毒。
风琼宇呆愣愣地杵在原地,看看父亲,又看看仙女姐姐,脸上带着三分惊讶、七分迷惘,一时半会儿,竟不知道该相信谁。
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像裹了一团浆糊,思绪纷乱如麻,令他头疼极了。
不过……说不清为何,他到底是见不得这丫头受委屈。

“是友是敌,尚难定论!”
风琼宇揉着太阳穴,直视着父亲,不由得警惕起来。

“父王,您若当真问心无愧,何必禁她的言?”

“逆子!你是铁了心要袒护这妖女吗?”
风厉明冷哼一声,转身面对着楚月泠。

“那好!我就让你亲眼看看,她到底是什么人!”
说罢,他凝出一个冰蓝色光球,缓缓点入楚月泠体内。
沉寂在丹田处的那股力量,一经催化,便又再次躁动起来,暖洋洋的感觉袭卷全身。
#魏行 “好……好热!救……救命啊!”
#夏述 “王上,救我!快救我!”
押着她的两个士兵,竟在顷刻间灰飞烟灭,只剩下无助的呼救声,依旧回荡在四周。
楚月泠被狠狠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风厉明又一挥手,幻出一捆绳索,将自己五花大绑起来。
体内翻涌着的那股力量,也再一次,诡异地平息下来。
茶点铺上的骚动,引来了很多围观群众,见到这一幕,大家都吓坏了,惊叫连连,推推搡搡地往后退——
#路人甲 “妖怪!真的是妖怪!只要跟她有肢体接触的人,就会灰飞烟灭!”
#路人乙 “你们看,她眉心的红莲印记,像不像幽冥河里,那些常开不败的红莲?她该不会是……被魔化的红莲妖吧?”
#路人丙 “恶魔来索命了!快烧死她!烧死她!别让她祸害冰晶堡!”
……
群情激奋之下,有人开始拿出烂菜叶、臭鸡蛋,不停地往楚月泠身上砸,尖声叫骂着、声讨着,让冰主处决“邪祟”。

(怎么……又是这样?)
楚月泠无声地呢喃着,眼圈渐渐红了起来,心底一片悲凉。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瞬间梦回了童年,忆起那段……人见人嫌的黑暗时光,绝望又无助。

(不是的!我才不是妖怪呢!)

(这股神秘力量,只有在碰到魇怪时,才会产生那样的杀伤力。)

(那两个卫兵,之所以会灰飞烟灭,是因为……他们本就是梦境的一部分,本就是魇!)

(你们危言耸听、挑拨离间,不过是想迷惑师哥,让他继续留在这儿,无声无息、无知无觉地慢慢被魇怪蚕食!)

(只要处决了我,就没人能再打破这个梦境了!)

(你们才是魔鬼!)
——她不停地在心里呐喊着,急得青筋暴起,怎奈被下了禁咒,口不能言,只能囫囵着,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冷静!大家都冷静!我也与她有过肢体接触,但我并没有任何异样,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蓦地,风琼宇挡在了她面前,施了个法术,为楚月泠清理了身上的污秽。

(师哥……)
楚月泠心头一震,缓缓抬起眼,看向面前人高挑瘦削的背影,感动极了。

“逆子!众目睽睽之下,两条人命丧生,你竟然还在袒护这个妖女!”
风厉明怒吼着,恨铁不成钢地甩了儿子一巴掌。

“在你心里,究竟还有没有是非曲直、正邪之分?!”

“父王息怒!儿臣并非有意顶撞,只是尚有不明之处。”
风琼宇从善如流地跪下,面上却并无惧意,眉头紧锁,不卑不亢道。

“除了我方才说的那一条,还有几个疑点——其一,即便她真是妖怪,也并未显露出害人之意。”

“反而是父王您……明知道危险,却仍要激发她的力量,致使无辜者丧命。就算是为了除妖,也实在过激!”

“非常之时,自然该用非常之法!”
没等他说完,风厉明就急切地反驳道。

“其二,死去的两个卫兵,是随您一道出生入死的兄弟,与您情逾手足——魏行伯伯有腰疾,夏述叔叔有胃病。”

“往常,您总是嘘寒问暖,隔三差五就派御医前去问安。可今日,您却罔顾他们的安危,擅自催动‘妖邪之力’。”

“甚至……在他们殒命之后,您都没有表现出一丝难过——这等举止,完全不像父王的作风!”

“这……这……这是失误!”
风厉明眨眨眼睛,有些心虚。

“男儿有泪不轻弹!与其伤心难过,还不如为他们报仇!”

“其三……”

“够了!”
风厉明脸色急变,粗暴地打断他,暴怒之下,竟忍不住又扇了儿子一耳光。

“你这逆子!事实就摆在眼前,竟还执迷不悟,三番两次忤逆为父!当真是无可救药!”
说罢,他大手一挥,又唤了几人上前——

“来人!将少幻君带回王城,禁足于寝殿内,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出入!”

“大统领,把这妖女打入寒冰牢狱,着人严加看守,听候本座发落!”

“属下遵命!”
被押解着站起身时,楚月泠惊讶地发现,脚下踩着的地面,透明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这是……怎么了?)

“主梦人产生了质疑,有清醒的迹象!梦境有一瞬间的不稳定,恭喜你,快成功了!”

(真的?太好了!)
当她带着重达二十斤的手铐脚镣,被推进牢房时,甚至都忘了恐惧,只满心欢喜地想着——师哥就快没事了,真好!

〖神秘人,你在吗?既然你懂得这么多,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才能从这里出去呢?〗
走投无路之际,她也想不出别的法子,只能试着用传音术,从识海里联系那位不知名的女子。
万幸的是,这一次,那个神秘的女子,主动回应了她——

“每隔一个时辰,寒冰牢狱就会冷上三分。”

“你既无修为,身上的力量,又被手铐脚镣抑制,怕是撑不过子时,就会被活活冻死!”

“要想活着逃出去,只有一个办法——试着吸纳天地灵气,练习简单的杀招,让自己一步步觉醒。”

〖好啊!你教我呗!我一直都很想正式修炼呢!身处绝境,果然只能靠自己!〗

“你要想好!一旦踏出这一步,你未来的命运,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那就改变吧!我早就受够了同龄人的霸凌,该让他们刮目相看了!〗

〖更何况……我现在没有选择!如果拒绝修炼,现在就得死!〗

〖我必须活着逃出去,才有机会打破梦境,救出师哥!〗

“好吧!如果你坚持,那我现在就先告诉你,聚气的法门……”
根据神秘女子传授的方法,楚月泠打坐了半日,果然发觉体内灵力激荡,游走于四肢百骸,不多时,便融化了手铐脚镣。

“终于自由了!”

“哎?我能说话了?”
楚月泠大喜过望,站起身来,往前跨了几步,所经之处,瞬间连绵开出一片花海,朵朵红莲挤满了整个牢房。

“现在,试着双手结印,用法诀控制它们。”

“好!我明白了!”
楚月泠点了点头,按照神秘人所说,气沉丹田、聚力于掌,缓缓结出了一个复杂的法印。
紧接着,片片花瓣无风自动,在诀式的驱动下,分解成满天落英,凝聚成漩涡状,狠狠撞向牢门。
而后,偌大一座寒冰牢狱,便在顷刻之间,灰飞烟灭。
#狱卒 “犯人越狱了!快来人!来人哪!”
狱卒吓得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就要跑出去找帮手。
刚刚转过身,却被楚月泠一记飞刃击中后背,霎时间灰飞烟灭。

“做得好!接下来,就像这样,从这里杀出去,打破的幻象越多,风琼宇就能越早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