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硕珍推开二楼尽头那间房,扑面而来的是刺鼻的消毒液味,混杂着甜腻的玫瑰精油的味道,像是苦药中丢进去了一颗蜜糖。
卧房里没有点灯,可以透进来的光源被厚重的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这房间里唯一活着的气息似乎是看见了来人的身影,匆匆忙忙地回到床上,绸缎面料的睡衣纠缠在被褥里,发出微小的声音。
金硕珍别藏了,不是说好了不要随便露面的吗?你这样子我会被怀疑是杀人凶手的。
床上的身影这才从被子里滑出,视线随着金硕珍来到书桌前,眼看着金硕珍划开桌上还没用完的火柴,点燃了一根蜡烛。房间里被暖黄的光晕开,床上那人在烛光下看清了金硕珍的脸,两人的视线不经意间碰撞,才听金硕珍面无表情道:
金硕珍看来眼睛可以看见东西了。
蜡烛贴近床上的身影,面容在烛光下逐渐清晰。那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身量纤细、容貌清秀,额头上裹着厚厚一层绷带,皮肤透着许久未见阳光的白皙,倒映着烛光的眼似乎不适应贴近的光线,用手虚遮着,还有些绷带在手腕上露出。
朴智旻最近才慢慢可以看见的,还不能见强光。
金硕珍冷笑一声,吹灭了那根蜡烛,眼前人才缓缓睁眼,靠在金硕珍摆好的软垫上,挺直身体。
金硕珍不能见光还敢推开窗户?你是生怕我没有被怀疑,还在旁边煽风点火。
床上男人低低笑了几声,不动声色地安抚金硕珍的情绪。
朴智旻哥已经做的很好了,就算我没有开窗户,他也一定会因为我们留下的线索而再次回到这里的。
男人如此笃定着。说到底,和他最亲近的金硕珍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做些什么,一向亲切温柔的他在受伤以后变得偏执而冲动,没的缘由地住进了这里,主动接近柳高恩,甚至让金硕珍说谎、诱人入局。面对愤怒而疑惑的金硕珍只留下句:
“没办法,我只能相信哥了。”
金硕珍只能将满肚子的牢骚如数吞下。受人恩惠,当知报恩,金硕珍没有理由去质问他,明知恩人在做危险之事,他只能干巴巴地提醒他,不要玩火自焚。
金硕珍你知不知道刚才来的那人根本就不是柳高恩的哥哥!
金硕珍在接触这个女孩起就对她的身世进行了调查,对于柳高恩的家庭状况早就了如指掌,凭空冒出来个假哥哥,还不得不因为男人的指示而逢场作戏。
朴智旻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男人的声音坚定而执着。
朴智旻我要搞清楚他到底是’那边’的人还是我们这边的人,这是最快的办法了,将你卷入局很抱歉。
男人当然知道金硕珍想听的不是这个答案,这一阵子金硕珍也听了太多遍他的道歉,比起金硕珍是他唯一信任的人,金硕珍也同样把他视为挚友,所以有些事情是金硕珍如何逼问都无法说出口的。
金硕珍和他一同长大,他的心思早就被金硕珍一眼看穿。为了不给他增加太大的压力,金硕珍只好像玩闹般笑笑:
金硕珍如果我因为这事进了监狱,我绝对第一个把你供出来。
朴智旻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像是保证又是承诺。金硕珍为了不打扰他休息,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就退出了房间。金硕珍刚走,那人就从床上起身,再次掀开窗帘时,田柾国的车子已经消失在路边上,这次他不再去看那人的背影,而是向四周张望,发现原本冷清的别墅区里,比起他刚来那阵多了几辆黑色轿车,从外面模模糊糊看见几个人影,还有几人看似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飘忽不定的眼神却总往这间别墅里瞄。
看来这里也不能多呆了。
那人安静地扯上窗帘,整间卧房又被黑暗所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