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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至。
又一年,悄然而至。
易柏睡不着,用着青春期时的MP3听着刘若英的“后来”和喜帖街。看着躺在自己床上熟睡的康白霓,他陷入思考。
想象中,阿白霓只是自己一段无疾而终的初恋,就像每个男孩第一次爱的那个难忘的人一样。
可现在,她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躺在自己的床上。静谧又神秘,带着疏离和遥远,出现在每夜笼罩自己的月光下。
易柏和她交往的短短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中,从不敢问她爱不爱自己。答案不得而知,他也不愿自取其辱。
他想起他曾和阿白霓一起看过的《西西里的美丽传说》。最后一幕小男孩的回眸,那定格的独白,那段令他久久注视到回避心痛的台词。
“岁月匆匆,我后来爱上过很多女人。她们在我的臂膀中问我爱不爱她们,我都会说,爱。但是我最爱的女人,却从未问过我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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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提终于在这个周末空出了时间,立马订了一张回国的单程票。
他不想着急再回国外,反倒更期盼在儿时的旧址多待一些时日。易柏得到通知时自然很是高兴,说一定要去接他。唐提问你的屋不是还有一个空房间吗,借我住几天呗,不然订酒店怪费钱的,也没有定明确回去的时间。易柏支支吾吾有些语无伦次的回绝。
唐提反应很快,见他不方便,话题一转说起以前自己家的那栋楼父母留了套房子给自己,聊起现在老城的发展。
以易柏的性格,要他怎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告诉唐提他“拎”了一只狭路相逢,素不相识的“落水狗”回家,唐提绝对会觉得自己不正常。
但是易柏真的也很无奈,他真的是心软,梅芸眨着像小狗狗眼睛,眼巴巴看着自己又无家可归的样子,甚至不敢想象她一个女孩流落街头,被其他坏人欺负的样子。
易柏是个性格外露的人,与邓棠川不同,一般情况下他都会明显的表现出来,尽管他自己可能不知道。而梅芸这几天也能隐隐感觉到他好似有心事,连晚上失眠胡乱“出走”的频率都多了不少,梅芸几次等他等得欲哭无泪。
梅芸在做晚饭时主动问他,是不是最近有什么事?看你一直魂不守舍的。
易柏苦着一张脸对她张张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梅芸猜到他又是那副要说不说的态度,趁他自己慢腾腾组织语言的功夫,将做好的干炸丸子一下塞到他嘴里,好笑的看他支支吾吾的窘态,又存了小心思对他搞怪。
易柏有些错愕的含着嘴里被突然塞进的丸子,机械的鼓动腮帮子咀嚼,可爱又懵神,像一只小松鼠,梅芸成功被他逗笑。
梅芸“说吧,到底是咋回事呀?开口费都喂给你咯~”
易柏依旧磨磨蹭蹭的不愿,叹了口气,还是在围着梅芸,把唐提要回来看自己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他依旧没有透露出分毫关于康白霓的事情,他怕她知道后会不开心,毕竟她现在那么喜欢邓棠川,怎么都不会好受。
梅芸知道唐提这号人物,在易柏说起时并没有他想象中震惊。系统在几周前有从手机为她传输这个世界的人物形象和简单介绍,不然她那次也不可能在老居民区里一眼认准邓棠川。
令梅芸略微震惊的是在另一个世界中她和“唐提”是认识的,在看见唐提简介的那一刻她回想到了以前那个世界的种种,自知可能已经无法回去,便常常兀自追忆着之前的似水年华。
另一个世界里“唐提”是她大学读研时认识的,在那个世界名字也叫做唐提。后来她从外企转到国企时的同伴,在公司开会时遇见,资历和介绍其实也是他引荐过去的。后来唐提和相恋五年的女朋友结婚,修成正果时她还上台发言。再后来,梅芸谈的男朋友也是他介绍认识的,两家是世交。
不过梅芸这顺风顺水的前半生并没能往后延续。她和那一任男朋友没能走到最后,卡在了最后关头,在订婚宴前闹翻了,因为梅芸发现他在挪用她的资金。当时唐提的老婆还为了自己专程去男方家里闹,是梅芸和唐提费心竭力的劝才劝回来的。
后来她倒是分手很利落,和前任留下了一句法庭上见后,就去带着父母出国旅游了。唐提却有些内疚,和妻子一起追到了国外,准备陪她度假,以及…继续帮她介绍对象。
梅芸哭笑不得,但他们盛情难却,梅芸为了不打击他们依旧选择了见面。男方是个好人,对梅芸一见钟情,在他死缠烂打的猛烈追势下梅芸还是同意了,她的父母却不算满意,甚至十分开明的劝她不要为了结婚而结。
她仔细回想,好似没有碰见过能令她剧烈爱过的人。梅芸的男朋友甚至曾问过她,你是觉得我适合过一辈子而和我在一起的,对吗?
梅芸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她不是不相信爱情的悲观主义者,也不是渴望爱却不会爱不懂爱的纯情女高中生。她头脑聪明,心细如针,办事效率高,看人有预见性,唐提都十分欣赏且敬佩自己。
可偏偏是这感情,令她有些迷茫。梅芸是个在感情方面略显迟钝的人,她也不想在感情上思考过多。或许她知道怎样不是真爱,可有时,尽管那个人就站在她面前与她朝夕共处她也未必能惊觉那就是真爱。
梅芸的性格很好,尽管后来年纪轻轻便开始管理不少人,却依旧是和唐提认识时,没有功成名就时那副平易近人,和所有人无辈分感打成一片的性格。活泼又冷静,如果硬要说大概就是成熟沉稳更多了,经验也更丰富了。
甚至唐提会嫌弃她不像个高管,她常常会请朋友和员工手下们去苍蝇馆吃一碗正宗的上海小面,或者去一家摆着室外地摊的烧烤店或者米线铺,唐提常说,你和我老婆比简直不是个女的,你就是个接地气的大老爷们。
梅芸听到后,立即给他的老婆打电话一顿诉苦,然后皮笑肉不笑的告诉他,你,完,了。
唐提欲哭无泪,赶忙求着两位姑奶奶饶命,尽管,这并不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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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卡车撞死的那一天,她按往常一样高效率的整理完报告和汇总,下午便开了会,准备定好项目资金和运转的前况。晚上和同事们聚餐,男朋友准备去接她,去临时和她说单位临时叫他有紧急通知,不能去接她。梅芸没多挽留,很是洒脱的说,莫得事,姐一个人回家又死不了!
夜路昏暗,街灯昏黄,光圈向外扩散却依旧只发出低迷的暖光。
或许死亡是有预兆的。梅芸依稀记得那天下过雨,路上很滑,她甚至悉心提醒了男友记得注意安全。巷子里的小孩见到她后无缘无故的跑开,又或者,那一声离奇又诡异的“康白霓”。
她从未听过康白霓这个名字,至少在她这些年的过往经历中从未。
喊这个名字是个男音,像是在嘶吼又像是在尖叫。她能听见沸沸扬扬的人声交错,车鸣笛器,嘈杂凌乱。她看见喊她的那个男孩胸前有一枚银色吊牌。
那枚银吊牌在刺眼的车灯下反光,晃眼。那是仿古五六十年代的,在第一次见到邓棠川时她其实就格外重视那枚亮眼的吊牌。她大胆猜测,在这场扑簌迷离的车祸和阵痛难言的青春中,是否还有其他的隐秘。
不过话又说回来,梅芸永远不会忘掉濒死时躺倒在自己滚烫的血液中,感受生命的逝去。她甚至真的能体会到什么叫做“咸鱼和王八不能翻身”的痛苦。
梅芸在绝望的悲痛中得出了一个结论——不要以为自己一个人回家死不了,你看,这不就快要死了嘛。

—完—
c.春“2600+”
c.春“最近收了好多民国风的图,那种旧相片的感觉。好想写老上海或者粤语港风,风月悲情的那种。”
c.春“但我文笔不够好~所以,拜了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