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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炉煖，冬日初至。

康白霓在初冬时送了易柏一件版型宽大的卫衣，是橄榄绿色的，她喜欢的美国高校街头卫衣。易柏十分喜欢，把它一直放在包装纸盒里，直到深冬才舍得穿。

这件卫衣太大了，唐提不禁有些无奈，你根本不知道他的尺码。

康白霓却毫不在意，转头对易柏说，但是你肯定会喜欢的，对吧。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啦！

易柏的鼻腔有些发酸，呼出一团白气氤氲在灰蒙蒙的秋日。海边今日起了雾，他所见之处皆为纯白的序章，看着那件洋气的绿色卫衣，心里又暖又甜。唐提心里不是滋味，塞了一包炒米糖和一小袋糖霜山楂。

他去居民楼底下的小商铺买了包烟，因为漏水，上层那截烟已经潮了，点了很多次才着。

他说，何必一定那么执着呢？你不是能陪她一条路走到黑的人，我只劝你半途知返。

易柏没有说话，低着头将耳机线插在mp3里，反复循环那些拷给康白霓的歌。他把它攥在手里，来回修理，捯饬。

这个mp3换掉了，易柏想，康白霓已经不听这个旧东西很久了，她现在常会去听邓棠川弹的吉他，再也不执迷于他的mp3小机器了。

那在她心里，他是不是也是坏掉了，逐渐忘却的mp3音乐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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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芸依旧每日不厌其烦的去找邓棠川。有时会给他带早饭的便当，也会给他做午饭，却每次都会在晚饭前按时回家。

她就这样日日都来找他，风雨无阻，死缠烂打的跟着他一周。

每天早上他都能被她按时送早餐的敲门声叫醒，他甚至不再点外卖，也不必那样警惕。每次来找自己，敲响自己老居民区出租屋门的就只有她了。

他猜不透为什么梅芸可以那样每天都活力充沛，变着调的喊他的名字。

邓棠川却依旧没有对她改变态度，每每都是那般冷淡不近人情的模样。梅芸却知他心底的软的，不恶，只是孤独和敏感。

在下雨时邓棠川也会在自己出门前拦住自己，漫不经心的说客厅左边的收纳架里有雨伞，看着自己拿走后又会吐槽说，怎么连天气预报都不看，怎么那么笨。

梅芸有两天来时赶上连续的雨。她去的很早，依旧走的很果决，易柏说了两三句硬是又被她笑嘻嘻的反劝回去。

她对易柏说要等她回家，转头又补充到不要等太晚哦。

邓棠川不是捂不热的人。没有人是捂不热的，梅芸深知这个道理。

她早晨赶到了邓棠川家里，手里提着粥和包子，又怕他不够还煮了碗面给他。

敲门声响了几遍，邓棠川才慢腾腾的去开门。门被推开后梅芸才看见他十分不好的脸色。

他眼底泛着乌青，因为不出屋脸色白的没有气色，他今天反应好像比平常慢了，迟缓又温吞。身材太削瘦，他一直脚底不稳的发晃，头重脚轻，眼睛频繁不适的眯着。又把头低的沉沉的，梅芸有些担心，所以她赶紧进屋，坐到客厅里把早餐拿出来。

邓棠川从始至终一言不发，梅芸见他没有食欲，担心就更重了。

他们坐在沙发的两侧，梅芸不断朝他那方挪近，他依旧低着头，梅芸在离他最近时看见他额鬓的冷汗。

他体力不支，朝着沙发倒去。梅芸有些发愣，又反应很快的把他揽到自己身上不让他被撞到。

她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些发烧。她看着开着的窗户，想应该是因为长期熬夜导致免疫力下降又着了风寒。他刚才应该是头晕目眩的来给自己开门，看他这副脆弱的样子，梅芸估计他昨天晚上要不是又熬夜了，要不就是被病痛折磨到没睡。

邓棠川左肩受过伤，梅芸有一次在厨房看见工作室咧开的门缝里他痛到皱眉咬牙的表情。

她不知道是怎么弄的，但是她知道那肯定不好受，所以她偷偷去便利店和药店买过药放在他家。

遇见文国生的时候，她碰巧要去便利店买点钙片和褪黑素软糖给他。

梅芸把他半拖半拽到卧室，才发现他卧室空荡荡的，床头柜落了灰，台灯和电风扇也都旧得发黄，会发出咯噔声。斑驳得像她儿时在爷爷家的就家电器物，厚重的木头橱柜半敞，衣架零零散散的挂在木架上，衣服叠起来，摞在木格里整整齐齐，却没有多少件。他活像个老年人一样，梅芸还在他床头看见有几叶残缺的蒲扇和蓝色的塑料药盒。

唯一鲜活的大概就是一个类似梳妆台的老柜子，上面的小桌子和梳妆镜被贴满了和吉他上一样的贴纸，有蝴蝶，有字母，有玫瑰也有八十年代美国的画报小贴纸。在桌子的右边，靠近窗户的位置还有一只韩国不知名牌子的口红，一看就是曾经有人留下过的。

她又想起同样空落落的厨房，不由得一阵闷火。

为什么要怎么折腾自己的身体呢？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什么恨啊？你妈生你容易吗？

梅芸把他放到床上还不忘在心里骂道，看着那么瘦抱着怎么那么沉，你是不是平时没少吃零食？

吐槽归吐槽，梅芸依旧下楼去给他买了感冒药，退烧贴和维生素片，又买了不少蔬菜和棒骨给他炖汤。她回居民区的路上又看见了那所学校，易柏曾和她说过，他和邓棠川以前就是在那里读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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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以前的事多少被隐瞒和遗忘了，易柏是个口风严实的人，他缄默时梅芸也不好问什么。

看着那所学校的高层窗户，遥遥的，远远的她看见了文国生。他的脸被摞起来的课本和习题覆盖住了，下课铃还没响，他很乖，一直注视着讲台黑板的位置，没有发现她。他的刘海依旧长长的，微遮住了圆琉璃珠似的可爱兔眼，依旧内向的不和别人交谈，也没有人找他。

梅芸能看见他在小组讨论时有些落寞和委屈的神色，他被孤立了，且无依无靠，苦楚往肚里吞。

他的父母或许是爱他的，但却不能在他需要和求助时在他的身边，导致他的沉默寡言内敛安静更甚。

文国生是个乖孩子，她曾有几次在路上碰到他，又或者说他特意站在街口的路灯下等她。

他背着书包，穿着学校统一一派蓝白条纹的校服，因为身材单薄显得校服又松又垮。文国生的书包太沉了，重得他削薄的少年身躯止不住的往下坠，往下落。他总是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提起，再用书包带往上拽，就像在海啸泥沼里被困住，用树藤把自己往上拉的逃生者。

他站在泥泞里，也站在忽闪忽暗的路灯下，朝着周遭的黑暗处打量着，在等人也在惶恐，惴惴不安。

梅芸看着他，低眸沉思，随后直径走向他，和他主动开口打招呼，寒暄闲聊。

他直勾勾的盯着她，眼睛亮晶晶的，瞳仁黑黝又有几丝深沉的棕色，黑白分明的反照出梅芸的脸和身形。

文国生不主动和她说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聊天，每一次当梅芸不说话时他也会像小哑巴一样乖乖把嘴闭上，梅芸每次都说他太乖了，在她面前可以不用那么乖。可文国生很迷茫，他不知道该怎么不乖。

他想，是不是像其他那些老师们所说的坏孩子一样抽烟喝酒就是不那么乖，还是把自己难以说出口的话都纹在身上和其他叛逆的学长学姐一样在敞篷车开过山洞轨道时高呼自由就是不那么乖。

这十七年来从来没有人说过让他不要那么乖，乖是褒义词，他也尽力活得像个褒义词，把所有知识都学到最好，每门课都拿到第一的优异成绩，努力为讨他们的喜欢和欢心，这样父母就会多看自己几眼，多问候自己几句，把目光多停留在自己身上，哪怕几秒钟，那些细腻的眼光令他感到依赖。

文国生看着梅芸，梅芸好像不是个乖孩子，可她也不坏。永远不坏，永远善良，永远干净明朗。

他却好像懦弱涣散的废纸，被任何一个过路者踩上一脚，总是皱巴巴的，脏兮兮的，好似永远洗不干净一样。

—完—

c.春“切拜，下章别那么多了。”

c.春“这章大概有2800了。”

喃—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