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inal chapter

从我来到伦敦，甚至更早开始，泰晤士河就是这个样子。河水不像是河水，黑的像倒了一百锅碳。白沫漂浮于其上，有时还会发出一些奇怪的味道。这就是所谓工业革命带来的硕大成果——环境污染，阶级分化。人类存在几千年的阶级制度只不过换个说法罢了，本质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

这是为什么？人心贪婪，还是人心已死？

我想不出。威廉应该知道答案，但他不在这里。

走了一个小时，或是三个小时，甚至更久。我徒步走到了火海的边缘地带。

不远处，人群聚集，很是吵闹。我抬头仰望，只能看见一座还未建成的高桥。桥两边是运用了三角形稳定性的钢铁支架，中央还没能串连起来。桥上铺着并不牢靠的木板。木板同样在一半就裂开，腐朽到一下重压就会掉的地步。那是最终地点，还是最佳的日出观赏处？

几乎在一瞬间，我的呼吸与心跳不自觉加快了许多。以无意识的形式，由走变为跑，我冲进人群，挤到了最前面。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我能够看见大致的轮廓。由大火作为光源，两个人正在桥上对峙着，其中一个……很靠近桥的边缘。

是夏洛克和威廉。

我紧盯着半空中发生的那一幕幕，握紧了裙摆。我只能在下面看着，没法做任何事。理智告诉我，绝对不能贸然行动……但那感觉简直不可理喻，是一种疾病吧，我染上了一种不知名的疾病。是比心脏病还要难治，还要痛苦得多的疾病。

夏洛克抓住了威廉，两人悬在半空。

我早已不顾什么未来，只在那一刻喊出声。

“Please catch him,Sherlock Holmes！”

我不知道周围的群众是怎么理解的，他们竟然与我一同喊了起来。不管他们是如何理解的，我必须将我的意愿传达到底。于是我提高音量，再一次大喊。

“Catch him,Sherlock！！”

几乎半秒钟的时间。两个人在火海之间一同坠落，掉入了泰晤士河。我反应过来之后，波纹已经荡漾至岸边——朝阳在河边升起，驱散了迷雾。

而有两个人，则自愿留在了黑夜之中。

——

那之后过了好几天，大概是三个月。苏格兰场放弃了搜寻。泰晤士河连一具鸟的尸体的影子都没见到，两个大男人，不可能凭空消失。我有直觉，那两人或许还活着。说不定只是去别的国家避风了，仅此而已……当然，这是乐观的预测，我也做好了迎接他们死亡消息的准备。

我现在暂时住在贝克街……哈德森小姐破例邀请我住了下来，也没有收我的房租。她在这三个月里没怎么说话。看见她的时候，也只是默默地喝着奶茶。有时会向我打个招呼，我和她坐下来，一起回忆夏洛克的一些往事。她常常聊得哽咽，说不下去。我也只会稍稍安慰……毕竟情感会传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