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交谈

下午三点，亚瑟准时到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靠在实验台边上看那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听到脚步声抬头——朝曦没来，这让我松了口气，有些话当着她的面不好说。

　　“坐。”我朝旁边的椅子扬了扬下巴。

　　亚瑟坐下来，目光落在实验台上摊开的那些照片和报告上。他没急着问，只是等着我先开口。我给他倒了杯水，然后把花赋的电话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归元，林简，森勒。

　　说到最后那个名字的时候，我顿了一下。亚瑟看着我，目光沉了沉，但没接话。

　　“森勒曾经是归元的人。”我靠在实验台边上，双手抱臂，“这件事我之前不知道。花赋查到的资料里显示，他和一个叫林简的研究员有过密切合作。林简是归元的核心成员之一，归元注销之后消失了很多年，但五年前有人在西北那个镇子上见过她。”

　　“所以那个研究所和归元有关，森勒也可能和那个研究所有关。”亚瑟开口，语气平稳。

　　“对。”我点头，“但我不确定森勒知不知道那个研究所的存在。归元注销的时候他可能已经离开了，也可能他一直在参与。我现在掌握的信息不够，没办法下定论。”

　　亚瑟沉默了几秒，看着桌上的那些照片。“朝曦说她在那里待了很长时间。如果她是归元的实验对象，那她进去的时间应该比研究所废弃的时间更早。”

　　“嗯。但有个问题。”我拿起一张照片，指着那些茧，“那些茧里的人，从状态来看被存进去的时间不会太久。至少有一部分是。如果研究所废弃了几十年，那些系统不该还能维持运转。除非有人一直在维护。”

　　“林简。”亚瑟说。

　　“有可能。”我把照片放下，“她在那个镇子上出现过，离研究所很近。如果她还活着，如果她一直在维护那个地方，那她可能是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人。”

　　亚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杯子里。“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去一趟那个镇子。”我说，语气很直接。

　　亚瑟抬起头看我。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碧蓝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犹豫。很短，但我看到了。

　　“森勒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他问。

　　“不交代。”我靠在台子边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台面，“我最近给他交过东西，短期内他不会来找我麻烦。就算他发现了，也拦不住我。我早就不在他的掌控里了，只是他暂时还没意识到而已。”

　　亚瑟看着我，没有立刻接话。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森勒不是普通人，他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如果他真的和归元有关，那他所掌握的东西远比我们知道的要多。我去查那个镇子，等于在直接触碰森勒的底线。

　　“危险。”亚瑟开口了，只有两个字。

　　“我知道。”我看着他，“但这件事绕不过去。那些茧里的人还活着，那个系统还在运转，如果没有人去查清楚，那些人可能永远都出不来。而且……”我顿了一下，“朝曦的记忆，可能也和那个地方有关。林简如果还在，她可能知道怎么让朝曦想起来。”

　　亚瑟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权衡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杯子，抬头看我。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我摇头，“你去了，朝曦怎么办？她刚回来，什么都不记得，你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亚瑟沉默了一瞬。

　　“而且……”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森勒认识你。你出现在那个镇子上，如果被他的人发现，事情会更麻烦。我一个人去，目标小，方便行事。”

　　亚瑟看着我，目光里有东西在翻涌。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我把报告合上，“明天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完，实验室交给成然看着。后天一早走。”

　　亚瑟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他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淡淡的、海风一样的味道。他低头看着我，目光认真而沉静。

　　“银也。”

　　“嗯？”

　　“小心。”他说。只有两个字，但语气里有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得我胸口微微发紧。

　　我笑了一下，尽量让表情看起来轻松。“放心，我又不是去打架。我就是去找个人，问几个问题。”

　　亚瑟没有接我的话。他只是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有消息告诉我。”

　　“好。”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实验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我一个人站在台子旁边。空气里还残留着那点海风的味道，若有若无的，像是什么东西来过又走了，留下的只是痕迹。

　　我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敲着台面，一下一下的，节奏很轻。

　　后天。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桌前，打开电脑开始订票。屏幕上跳出一行行的航班信息，我扫过去，选了一个最早班次。手指在键盘上敲着，脑子里的东西却飘到了别的地方。

　　森勒，归元，林简，朝曦。所有线头都汇聚在那个西北的小镇上。我去那里，是为了找一个人，问几个问题。但那些问题会把我引向哪里，我暂时还看不清。

　　订完票，我掏出手机，给成然发了条消息：“后天出差，实验室你帮我看着。”

　　成然回得很快：“去哪儿？”

　　“西北。”

　　“多久？”

　　“不确定，看情况。”

　　成然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跟了一句：“注意安全，回来请我吃饭。”

　　“行。”

　　我放下手机，把报告和照片收进文件袋里，锁进抽屉。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照进实验室里，把那些玻璃器皿照得透亮。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楼下行人来来往往，一切如常。

　　后天，西北。去找一个可能知道一切的人。

　　我把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闭上眼。胸口那种熟悉的钝痛又隐隐漫上来，很轻，像是某种提醒。

　　我按了按胸口，没有去管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