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荒最终还是没有遵守他当初的决断的誓言。他跟随昊辰派来的人回到了久别的底比斯。在高大华丽的宫殿里,他见到了昊辰最后的容貌,灰暗消瘦的脸颊和奄奄一息的身体都在向他昭示一个生动的灵魂的毁灭。虽然做过了所有的思想准备,他仍然不能接受曾经多么生龙活虎的躯体,可以被摧毁到这么颓败的模样。
斩荒在那一刻忽然了解了昊辰当初的用心良苦――昊辰执意让斩荒带走了玖云玥,而让自己独自承受兄弟俩曾经许下的种种誓言和肩负的责任,从而避免了斩荒如他自己这般的下场。昊辰的这个决定是以牺牲自己为代价的,他最终选择把玖云玥让给斩荒。想到这里,斩荒感到内心坚硬的外壳裂开了深深的缝隙。
昊辰看到斩荒到来,微微地睁开了眼睛,他的嘴角艰难的露出了微笑,手指跟着动了动。斩荒知道昊辰的意思,他想让自己坐到他身边。斩荒在门口迟疑着没有靠近,昊辰的眼睛就目不转睛的看着他,里头充满了近乎哀求的期待。斩荒慢慢地走到这个已然完全陌生的躯体旁边,轻轻坐下。他环顾了这个豪华却昏暗的房间,空气里弥漫着深重的悲恸和绝望,还有无底的寂寞和无助,这些让斩荒一瞬之间就快要窒息了。他没法想像昊辰在这样的气氛下是如何存活的,他也渐渐明白了为何昊辰会蜕变成现在这副枯槁的模样。这里头,唯一有一点生气的,便是桌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的一排紫水晶。昊辰把碎裂的它们拼得巧夺天工,晶莹璀璨。
看见斩荒面对紫水晶的奇怪目光,昊辰轻轻地解释,“我刚好来得及拼好13只,我跟她的13年。”
斩荒的身体不露痕迹的颤抖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头来看着昊辰虚弱的面容。昊辰方才的解释让他感到疲惫。他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接着他的手指抬了抬,他指向那排水晶,吃力的对斩荒说,“她已经原谅我了,你……”昊辰的声音颤抖了起来,他那双如磨旧了的玻璃一样的的眼睛里溢出了清亮的眼泪的光亮。这是昊辰在玖云玥死后唯一一次流泪,泪光里尽是如履薄冰的期待。(55555……哭死宝宝了!我的昊辰啊……)
“你能原谅我吗?”昊辰艰难的吐出这句话,他躺在床边的手指来回摆动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斩荒伸出自己的手,把那只无助的手放到了自己的手心里,然后双手握紧。那一刻,昊辰紧崩的神情舒缓了下来,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混着喘息的笑声,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流到枕头上。斩荒的手去把那眼泪轻轻的拭干。昊辰的眼睑无力的垂下,眼角不再流出眼泪。他的手在斩荒的手心里冷了下去,接着面颊,身体,都逐渐变得灰暗僵硬。斩荒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哥哥,整夜的握着这只已然失去生气的手。
那一夜,一颗崭新的天狼星出现在了天穹之上,尼罗河的潮水在暗夜里不安分的汹涌澎湃,仿佛要冲灭所有与这位死去的法老有关的痕迹。斩荒静静的听着潮水涌动的声音,象幼年时代一样,与他的哥哥一道等待着尼罗河淹没四方土地的景象。天边渐渐泛出金黄,湮没了那颗遥远星辰的光辉。斩荒僵硬地走了出去,宣布了昊辰的逝去。自此,这间房子被斩荒封存了起来,再也没有人进去。
拉美西斯一世在位不到两年,便撒手归西。斩荒作为他唯一的继承人,顺理成章成为了新的法老。他却没有如人们预想的那样,沿用拉美西斯的名字,成为拉美西斯二世,而是固执的用了赛提这个名字来作为他流传于世的名字,纪念那些曾经为了努比亚和他的梦想而死去的人。当他被宣布成为法老赛提的时候,坐在宝座上的斩荒依稀看见了伊绮夏的微笑,幻影中她还是9年前的年轻模样,笑容清丽俏皮,这景象让他心里温暖。
赛提一世在位15年,他是一个稳妥而冷静的君王。在位期间,赛提在巩固新王朝的内政之后,将疆域积极向外拓展。在斩荒的带领下,埃及的军队在消沉多年后,再度推进到了巴勒斯坦境内,这一功绩,成为埃及恢复地中海沿岸霸主地位的开端。斩荒在他在位的第5年,从埋葬玖云玥的那个山村带回了一个10岁的孤儿。她长着一头漆黑的头发和一双漆黑的眼睛,上斜的眼角说不出的俏丽和狡黠。这个女孩儿后来成为了赛提的皇后,著名的拉美西斯二世的母亲。她深爱了斩荒一生并愿意为他付出一切。赛提陵墓的壁画上面,记录着她的贤能与美貌,她微笑着与丈夫和孩子们在一起,那是跟玖云玥那蒙同出一辙的笑容。
――这是一个关于古埃及19王朝的开拓者们的故事。如今,他们的“卡”与“巴”都在这片曾撒满他们热血的土地之下平静的沉眠。曾有的惊涛骇浪,蜿蜒曲折在漫长的历史的涤荡下早已寻不见些微涟漪。唯有亘古不变的尼罗河还在缓缓的向前流淌,轻轻的讲述着早已远去的荡气回肠,那是属于他们的传奇……
最轰烈的爱,总不容于时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