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荒在那个偏僻的村庄留了下来,打猎为生。他一次次与村民们分享他的成果,村民们也接受并爱戴着这个外来的勇敢的年轻人。但斩荒并不住在村里。他在玖云玥的坟墓旁边修建了一座小房子,房子的面前,是开满了灿烂的象火一样的鲜花的花园,花园的布局,跟玖云玥以前的一模一样,只是他们更富有了,因为他们还拥有着遍布整个山野的自由,再也没有什么力量阻挡他们在一起了。傍晚的时候,斩荒会守在坟墓边,对着空荡荡的坟墓诉说着一些才刚发生的琐碎的事情,就像对着自己相濡以沫的妻子一样。更多的时候他会什么都不说,只是安安静静的伏在坟墓之上,让夕阳的光辉将他和黑土之下的人儿融在一起。每当这个时候,会有许多往事涌上心头。最开始,这些往事足以让他痛彻心扉,不能自已。时间渐渐流逝过去,伤口渐渐愈合或是麻木,不再让人感到揪人的疼痛,代之以更沉重的平静,仿佛一片再也化不开的冻湖。由此,斩荒便失去了曾经将他推向毁灭的轻率激进的热情,眼睛里不再溢出让人心动的温柔,他完全变成了一个冷漠又沉静的男人。
草叶渐渐地黄了下去,这满山遍野的枯黄让斩荒想起了那个热烈的吻,那是他第一次承认自己的感情。冷静之后的他有时候会不由得想起那个已然陌生的昊辰,想起他们的幼年时代,想起曾经的豪言壮语,曾经的骨肉情深,还有,曾经的决裂,只是这一切,都早已是曾经。斩荒也偶尔听到消息,得知艾伊作了法老,但他无从知晓昊辰的近况,也无法得知昊辰是怎样将奋斗多年的皇位拱手相让的,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牺牲玖云玥。想到这里,斩荒为他们两人怪诞的命运感到深重的悲哀。
在这些难得的安静的岁月里,斩荒思索过很多,却仍然不能明了,玖云玥之于他,之于昊辰,究竟她真正爱的是谁。她吻他,同他私奔,是真心爱他,还是要逃避另一段没有出路也没法结束的爱情。斩荒甚至仍然不明白那最后的毁灭中,玖云玥最真实的想法。她明知她的逝去不会救出他们任何一人,反而足以摧毁他和昊辰的整个生活,却仍然选择这样一个结果。
他有时候甚至会疯狂的想,她也许只是看到了昊辰,因他而辨别不清出路。或者她只是想了结自己的一生,甚至不想理会他的感受;或者,真的只是爱他,爱他到忘记自己的危险。可,若是她真的全心全意的爱他,她为何可以那么清醒的死在昊辰怀里?她为何可以写下那样预示着生离死别的信?想到这里,斩荒悲哀的不能自已,玖云玥到最后,仍然没有让他看到她的真心。他拿出那封信,信纸在晚风中轻轻飘扬。斩荒呆呆地看着它无力的在风里挣扎,再渐渐平息。半晌,他将它叠好,重新放回到心口。那是他唯一能明了的事实――不管他在她的什么位置,她始终在他的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