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记（190）

斩荒迅速地从地上爬起来，看见昊辰已经跳下了马，一路朝他们奔来，他的头发眼睛都杀气逼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一般充满了攻击性。

“玖云玥，你快逃，我一会儿来追你！”斩荒把玖云玥从地上扶起来，匆匆地对她作了最后的嘱咐之后，便刷的拔出剑来，朝昊辰奔去。

斩荒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和昊辰，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若是清醒的昊辰，也永远无法接受，自己是这样与劫后余生的弟弟相遇。离最后一次共同举刀的日子过去整整10年，他们再次在彼此面前显露出非凡的武艺，可敌人，却是世上唯一的亲人。他们都经历了生死之劫，共同度过了许多艰难险阻，是非恩怨。曾几何时，他们几乎阴阳相隔，但现在，分离了那么久，他们相遇了，却连一声问候的语句，平和的交流都没有，甚至没有一个可以泯灭恩仇的微笑。斩荒拼死抵挡着疯了一样的昊辰的进攻，心里感到万分悲哀，原来浓厚的血可以这么淡薄。

刀光剑影之中，他看到昊辰血红的眼睛里全是深刻的嫉妒。

“哥哥，我们不能这样，我们是兄弟啊！”斩荒的手臂痛得钻心，但更痛的却是他那颗还在跳动的心。当决斗变得白热化的时候，那种心痛让他脱口喊出了自己都以为忘记的称谓。

“哥哥？兄弟？”昊辰的力道顿住了一下，却突然变得更猛烈起来。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我唯一的弟弟来夺走我唯一的女人！”昊辰嘶哑的吼声夹杂在混乱的刀剑的碰撞声中，更象是无形的剑准确的砍到斩荒深藏内心的死穴。那一刻，斩荒勉强愈合的伤口瞬间撕裂了，尖锐的疼痛让他一下子松了手，他的剑立刻被昊辰打掉了。斩荒捂着流血的手臂，匆忙地避让着迎面而来的刀刃。决定命运的时刻到来了，面对着失去理智的昊辰，斩荒反而平静了下来。天狼星，果然只能有一颗。而他的存在，只是要用他的血剔除昊辰与生俱来的狂躁。他是用来锤炼昊辰的。

“只要再过一秒，”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让斩荒的脑子开始混沌，眼前闪过好多画面，画面里，年幼的他正捉弄着昊辰，稚气的笑声刺痛了他的耳膜，“当我的血从胸口涌出，他也就归于平静了吧！”

有白色的影子在眼前飘过，它象一朵云一样飘向了斩荒，将他簇拥。接着红色的花瓣在那层白色后面四溅开来，在眼前层层绽放，绚丽的象天边的云朵。

“我的花，凋谢了。”少女时代的玖云玥叹息着，斩荒一个寒噤，猛地从那片刻眩晕中清醒了过来。

举着剑的昊辰僵直的站在那里，剑锋直指着斩荒，却没有再更深的刺进去。他已然恢复了正常的发色，面容却变得极其古怪，如同石膏像一样僵硬，他的眼神空洞无边，行尸走肉。斩荒茫然的看着昊辰，他分明听到有血顺着昊辰的剑滴到沙地里，他却没有任何痛觉，只是感到身体有被柔软的白色覆盖着，他低头，看到玖云玥正伏在他身上，她脸色苍白，有血从她口中涌出。

昊辰呆呆地抽掉了剑，玖云玥的身体软地顺着剑的力量朝后倒进了昊辰的怀里。

一切都像是发生在梦里，斩荒的脸庞上，泪水跟着往下滑落，却没有任何感知。他怔怔的看着昊辰把玖云玥无力的身体抱进怀里，擦去她嘴角的鲜血，他的手里，衣衫里，浸透了玖云玥汩汩流出的鲜血，就像花园里层层叠叠的红色花朵。他突然间意识到了这可怕的一切都是现实而非梦境，他发疯的想要从昊辰怀里夺回玖云玥，但他的身体却一点都不听使唤。他能做的，竟只是一动不动的听着玖云玥虚弱的叫出了昊辰的名字，这反复的呼唤，抽掉了斩荒最后的勇气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