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记（179）

婚礼前夜的尼罗河，不再如往常一般静静的安眠。它最令人陶醉的宁静被奴隶和工人的忙碌所破坏。金光灿灿的游船上，灯火通明，在水中倒映出它绚烂的可怕的身影，随着水波起伏，那光泽层层扩散开来，仿佛一座腐朽到糜烂的亡陵。

玖云玥站在露台上，远远地看着不听奔忙的人们。人们的嘈杂声远不能传到她的耳朵里，她却仿佛能听见他们在沉重之下的喘息。可悲可叹的人们啊，他们的汗水和泪水铸成的这金光四射的船舶，是载她去哪里的路途？

天顶上流星坠落的时候，玖云玥想到了幸福这个词。她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世上有所谓的幸福吗？她，或者昊辰，或者即将娶她，即将登位的艾伊，或者那些终日为了别人的辉煌而流血流汗的人，谁又能称这人生为幸福呢？人生下来，追求幸福是人的本能。最顶峰的权势与财富，光芒万丈的头衔，高贵的血统，抑或是绝世的容貌，这些令人艳羡的东西，她生来就有，神毫无疑问在恩惠于她。那么她的幸福又在何处呢？或者她幸福过，只是忘记了。玖云玥下意识地摸了模手腕上光滑的蛇形手镯，摸到眼镜蛇独有的王者般尊贵的头部，金属的冰凉顺着那突兀的弧线渗进她的皮肤。在明天到来之前，她是整个埃及里，唯一有权力带着这样形状的手环的人。不，即使到明天，也没有人可以戴上它。玖云玥这么想着，把这只手镯取了下来，她把它拿在手上，细细地抚摸起来，欣赏了又欣赏。

裘伊轻轻地走过来，她屈身对玖云玥说：“陛下，您要求的礼服送来了。”

玖云玥回过头来，裘伊抬眼触到了玖云玥的脸，那一刻她绽放出一抹惊艳绝伦的笑容，连服侍了玖云玥那么多年的裘伊都看的呆住了。等裘伊回过神来，玖云玥已经走到了那只托盘面前，她把衣衫展开，她问裘伊：“你知道什么是幸福吗？”

裘伊心慌了，玖云玥的语气里没有迷茫，却只让她更加慌张。

“人其实作任何事情，付出任何努力都没有幸福，因为得到的同时，总会失去。幸福的定义本身就不确定，它不是恣意妄为的欢快，也并非屈就可以达成的妥协。如果我们坚持肯定的幸福并一心一意去追求，肯定是得不到的。也许你会说，没有痛苦，按照自己的希望决定自己的未来，就是幸福。但决定之后呢？难道它不会被篡改，不会被扭曲？而痛苦本就是这生命的孪生子，根本不可能逃避。所以，”玖云玥突然利落地从衣服的领口的褶皱里抽出一把细小尖利的匕首，她把刀尖抵到了裘伊的胸口。

“陛下……”裘伊吓得一身冷汗。

玖云玥怔怔地看着裘伊，半晌她说：“其实你也不信任我对你的感情，对吗？也难怪昊辰会怀疑我会加害于他。”

“不是，陛下，我只是没想到……”裘伊着急地解释起来，但玖云玥的心完全不在那上面。她把这把极其隐蔽的凶器重新藏进金光灿灿的新衣里，用手整理着那层层繁复的褶皱，让它们看上去和最初一样自然。

“其实都没有错，可以按照自己的愿望而生活，哪怕只有一刻，那一刻就是至高无上的幸福。选择的余地越多，自己的愿望便越模糊，混淆了幸福的感觉。就像一个人被彻夜不休的供给各种各样的美食，他并品不出其中的美妙。可当他一无所有的时候，他到最后用不知名的手段得到的那样食物，必然会带给他莫大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