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记（104）

斩荒站起身来，他看见月汐的笑容消失了。她的五官在月色里一如既往的美丽，却燃烧着暗色的火焰。月汐从不曾燃烧过。她手里拿了一束洁白的百合花。月汐仿佛失去了所有该有的感观，甚至不曾注意到斩荒的存在。她走到树林的一角，在一个简单的石碑前跪下。她把那束百合放到墓前，虔诚的做着祷告。斩荒看到墓碑上的字迹：“赛尔娜·阿克帕夏······”

月汐长久的跪在那里，仿佛忘了时间一般。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尽是爱恨的纠结。斩荒看到清凉的泪水从她光滑的面颊上滑落。曾几何时，玖云玥把刀刺向他，泪水倾泻到他胸口，她看他的眼睛，痛苦的眼神正在眼前这个女子眼中闪现。斩荒不自觉地走了过去，沉重的脚步声让月汐蓦地站了起来，她惊惧地看着斩荒的突然出现，泪痕在月光下晶莹剔透。

“你和一个人流着相同的血。你敬重他爱他，但他夺走了你最珍爱的东西。”斩荒忽然说，月晨的哭泣下的痛苦竟让他感同身受。

月汐被刺中了一般，矗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是谁。”

月汐的泪眼显得迷惘，她茫然地想在斩荒身上找到可以解脱的力量，让她一贯沉静的外表显得慌乱无比。她无助的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不能诉说不能放纵的情感和矛盾，让她看起来像个被关进囚笼之后无力挣扎的鸟儿。

“为什么？”斩荒上前抓住月汐，对她大吼着：“为什么所有的公主都要把自己埋到地下不能呼吸，为什么？为什么都要带上面具带上镣铐，为什么都要言不由衷自我压抑，为什么都要为了虚妄的荣誉大业而生存？那样让人很快乐吗？”

月汐眼眸里支离破碎的痛变得暧昧，混杂着许多复杂的心绪。她闭上双眼，嘴唇微微颤抖，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一言不发。她被斩荒抓在手中，挣扎着压制自己濒临爆发的情绪，那种强硬的意志让斩荒都感到震惊。

斩荒放开了她，他的眼神恢复了冷漠：“你是完全为了帝位而生的人。”

月汐垂下眼睛，别开了斩荒的注视。当她迅速的与斩荒擦肩而过时，斩荒看见她的挺直的双肩因为压抑而微微颤抖。

月汐背对着斩荒停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的勇敢是独一无二的，你在任何时候都不懂得伪装和撒谎，哪怕牺牲一切。而关于我，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伪装或者撒谎。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情。我想我在任何时候都会知道我该做什么。那座墓是我母亲的墓。她本是前所未有的优秀皇后，是阿尔萨瓦的骄傲。但她因为爱人而死在嫉妒之中。她的名声和功绩被嫉妒毁灭，让她连死都无法和亲人在一起，只能在这么偏僻孤苦的地方独自安眠。”

月汐转过身来，她呼吸急促，脸庞竟是倔强和反叛，“我不会是她的影子。”

月汐的声音变得坚毅，却更透露着无法言语的无奈和绝望，“斩荒，你的才华是令人敬佩的。如果有一天阿尔萨瓦需要你，我希望你站在阿尔萨瓦的一边，因为阿尔萨瓦给了你现在的生命。”

“阿尔萨瓦好比夕阳。”

“我知道，但我爱这个国度，我希望你能爱它。”

“我以为你永远都要求自己不要回报。”

“我无法解释这一点，面对你，我想我一直是想要回报的。我没法压制我的欲望。”恢复平静的月汐出人意料的诚实，“我已经很久没有来这里了。你是一个不完整的人，但你打破了我的平静。”

那个夜晚如同一个虚无飘渺的梦一样，没有在月汐和斩荒之间增加任何的色彩。那个哭泣的月汐，那个混乱冲动的斩荒，都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被蒸发了一般，见不到任何踪影。灾难很快打破这段斩荒一生中最为平静的日子。他也好，月汐也好，都还来不及回味这个奇妙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