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记（30）

庭院里的树枝被风吹地沙沙作响。阳光照在昊辰银白色的长发上，泛着柔和的光芒，与街上奔忙混乱的景象极为不称。他细细地梳理着法诺的鬃毛，听着围墙外面的喧闹，仿佛与他无关又仿佛声声都在刺痛他。

昊辰想不起他是怎么清醒过来的，是怎么平静地听着玖云玥即将结婚的消息，是怎么去接受每天大街上沸沸扬扬中人们不时谈论的，那场如何如何令人期待的神的儿女的结合。他的那场黑暗的睡梦里，阿玛而那快要覆灭了，阿顿神死了，他心爱的女人明天就要前往底比斯把身体献给皇权。本来该他护送公主一行。但他成功的把这个任务推给斩荒，他知道自己没法面对玖云玥的婚礼。

他的爱情与渴求在这乱世里挣扎着想要逃出羁绊，它们在无形的绳索中被勒的无法呼吸。他却解不开那层层封锁着他欲望的结。

不觉中，昊辰的舌尖尝到咸味，他的视力竟模糊了。他一下子抱住了法诺，法诺顺从地把头贴近昊辰的脸。昊辰觉得内心有股暗涌在黑夜中冲撞着，撕咬着他。越来越明显的痛觉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泪水浸湿了法诺的脖颈，根本无法自已。昊辰一个翻身跃上法诺的背，一路来到了他离开后再未回来的那个家。他觉得自己需要一点力量。

偏僻的家在动乱中显得格外宁静，杂草丛生的地板，蒙着灰尘的大门，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两年前的情形仿佛在眼前重演一般，艾赫最后的笑容：“你们身上还有很重的担子，你们一定要恢复阿蒙神的统治······”

父亲你听见吗？阿蒙神复苏了，你的愿望实现了。埃及却还在风雨中飘摇。埃及的伟业，你的愿望，也是我的。我要重建一个强大的埃及，它的声望与力量将影响着整个世界······”

昊辰眼神显得如这暮色一般苍茫，“可父亲啊，我却爱上一个女子，历经四年也不能对她忘怀。我若错过她，一生都不会再有幸福。她现在要挡在我前行的路上，父亲，我觉得痛苦。”

“她其实跟我一样痛苦，我想带她离开这里，她和我都会获得幸福吧。”

“可我走了，斩荒必然被牵连，背上叛逃埃及的罪名被治罪。对外埃及上下将无人能守住赫悌。霍伦西普不是艾伊的对手，对内埃及的权力会落到阴谋家艾伊的手中，我不能离开······”

“为什么不能离开，”昊辰忽然听到心底一个可怕的声音,“你想要的不就是玖云玥吗？为什么要管埃及？”

“你知道我不会那样做，我发誓为埃及的伟业而战，我不会叛逃我的使命！”

“······”

昊辰感到头一阵剧痛，整个大脑被分裂成两个人不停的争吵着。两个自己在矛盾的漩涡里挣扎着，夹杂着玖云玥痛苦的眼神，无奈的眼泪，艾赫的笑容，乌苏里的嘱托，还有乌尔那克死前睁圆的双眼，无数死去的战友的血。昊辰用手抱住头，拼命让自己在混乱中镇静下来。

忽然外面一阵混乱，将昊辰从近乎自闭的自我纠缠中拯救了出来。

“大宫殿那边失火了！阿顿神要烧死叛徒啦！”有人在歇斯底里地喊着，接着听到了搏斗的声音。昊辰如梦初醒一般一下子跃上马，向大宫殿飞驰而去。红红的一片在眼里灼烧着，一直烧到他心底。

昊辰带着人冲进已是一片火海的大宫殿，玖云玥的寝宫已经整个被大火掩盖，火势及其凶猛。人们惊惶的四处逃散，士兵们徒劳的提着水桶一桶一桶的往火焰上浇着。

昊辰四处奔跑着，想找到玖云玥的踪迹。一个女子抓住了他，是玖云玥的侍女裘伊。

“公主殿下在里面，求你救救他······”

昊辰抢过一桶水浇到自己身上，头也不回的冲进了火海。烟雾弥漫的地板上，昊辰抱起已经不省人事的玖云玥，拼命地叫着她的名字，往她毫无生气的嘴里吹着气。昊辰觉得自己要疯了。

玖云玥虚弱地咳嗽着。

“带我去那间房，有通道出宫。”

昊辰抱住玖云玥，踢开面前的火柱，冲过燃烧的房门，打开地板上一个暗门，跳了下去。危险似乎瞬间远去，黑暗一片里，只听得到玖云玥沉重的呼吸声。在昊辰听来，这样的声音再美好不过了。

昊辰抱着玖云玥靠在暗道的石壁上，他仿佛用尽力气一般觉得身体一阵发软。玖云玥轻轻一挣扎，便从昊辰怀里落到地上。

“昊辰，”玖云玥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谢谢你！”说出的竟是这样的话，玖云玥自己也觉得可笑。

她转身想离开昊辰，昊辰突然大叫一声：“小心！”一把将她抓到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抓住了瞬间直刺过来的矛，用力一拖，黑暗中有人跌倒的声音。玖云玥惊魂未定，昊辰已经拔剑刺进了那人的胸口。

“汗莫恩！”玖云玥叫道。

“我不只是汗莫恩。”那个人垂死的声音变得怪诞，“我是塞提的父亲，我骗过奈费尔提提，骗过所有的人，我只想找机会让你死！可我所有的计谋都用了你还没死。烧不死你，我也要亲自杀了你！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儿子······”

“我诅咒你生生世世永无儿女！”汗莫恩大吼一声，口中喷出鲜血，身子瘫软在地，没有了任何气息。

玖云玥着了魔一样俯身看着汗莫恩的死脸，一下子变成了塞提的脸，他吊在绞刑架上，含着舌头的嘴在玖云玥眼前晃着。玖云玥疯了一般尖叫着，那个骇人的梦魇在两年之后再次笼罩了她。昊辰死死地抱住她，免得她疯狂中伤到自己。但玖云玥早已失去理智。她叫得歇斯底里，面色白的吓人。昊辰低头用力吻住她的唇，双手抱住她的头，不让她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都过去了，还有我！我在身边听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