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荒疲惫地闭上双眼,他躺在床上,头痛不已,几乎让他不能再思考。可他还不能睡,昊辰怎么样了他不知道,但时间已经很少了。
可脑子象被麻醉了一样无力,安克珊刚才有些别样的神情,这时突然清晰的出现在斩荒开始化为一片空白的思维中。她当时已经为他准备好食物与酒,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胡乱的吃了些东西······
一直以来,安克珊就是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奔忙的斩荒,是近乎姐姐的身份还是一个默默报恩的女人?虽然她比他小整整两岁,斩荒并不曾多想。可此时斩荒脑海里却反复出现了安克珊才刚的眼神。
“我做的东西,好吃吗?”安克珊冷不防地问道。
“好吃。”
安克珊一下子笑了,斩荒从来没有发现她笑起来会这么美,卸下一切包袱,抛开一切顾虑之后的灿烂柔美的笑。
“安克珊,难道你在酒里下了麻药,为何会这样?你没有理由知道我现在要做的事。我一直掩藏的那么好。”斩荒只觉得陷入黑暗一般睡了过去,
安克珊悄悄地进来,出神地看着这个心力憔悴后熟睡的男人,每次看到他,她总觉得心安。的确,斩荒给了她一个可以蜷身之处,给了她一个逃开一切争斗的世外桃源。无论斩荒与王室发生什么矛盾,从来没有向她施加任何压力,从来没有逼问过她任何消息。仿佛在斩荒身边,他可以为她挡住任何风雨一般。在她昏暗的生活里,斩荒就像太阳一样在她最黑暗的岁月里照出一片温暖的光明。
现在她坐在这个有些黯淡的太阳身边,他俊美的脸庞显得苍白。安克珊用手撩开他额前的长发,细细的端详着他。她笑着在斩荒脸颊上印上轻轻一吻,泪水滴落到那挺直的鼻梁上,又滑进他银色的头发里,消失不见。
她起身回到自己房间,在那里,卡修塔请来的化妆师正等待着她。当安克珊再次走出房门时,完美的妆容使人再认不出她原来的容貌,她变成了一个相貌及其普通的卑微女人。卡修塔进来,安克珊跟他离开了斩荒的府邸,那么悄然,一如她来得无声。
直到下午太阳快落山之时,斩荒猛然从沉睡中醒来,他看到外面的天,心一阵狂跳,今晚就要执行计划,他竟然被麻醉了整整一天,尚未寻好刺客。他竟然被背判!
“安克珊!”斩荒狂怒地叫着,却是努蓝答应了一声。
“斩荒大人,安克珊已经跟卡修塔去了艾伊那里。”
斩荒只觉得心一阵狂跳,他最害怕的事情最后还是发生了。
“谁叫他来找安克珊的,卑鄙!怎么能让这样一个伤痕累累的女人来承担弑母之罪!”
另一个熟悉的冷漠声音蓦地响起,卡修塔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斩荒面前,“我的确不是一个高贵的人,跟你和昊辰不同,我不在乎手段只在乎结果。今晚如果失败,昊辰和你,毫无疑问会作为替罪羊承担起全部罪责。”
“但你有没有想过她此行会是怎样的痛苦,让我和哥哥在一个女人的牺牲之上苟且偷生?太丑陋了!”斩荒激动地喊着,眼前的卡修塔如同沾满血腥的刽子手一样让他痛恨。
“斩荒你冷静一点,其实你也知道她是最合适的人选,不是吗?但你一直无法开口,你的心象狮子一样容不得污垢,和昊辰一样无法让自己的性命被一个柔弱女人的牺牲来拯救。既然这样,就让我来作那个卑鄙之人。你们不是发誓过牺牲一切吗?那违背诺言是高贵的人应该做的吗?”
斩荒如同被刺中了要害一般,身子退后跌进椅子,双手捂住了脸颊。他努力地克制着自己如同火山快要爆发一般的情绪,使他身体微微颤抖。过了一会儿,他平静地站起来,利落取下了墙上的剑, “努蓝,去召集霍伦西普的近卫军,今晚就歼灭奈费尔提提的王室卫队,救出狱中的哥哥。”
奈费尔提提一个人坐在窗前,听着尼罗河的滔滔水声。几十年的时光转瞬即逝,连绵不绝的流水声几乎冲散了她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她再次放过了玖云玥,想弥补她对其他女儿的错失,玖云玥那样的话还是刺痛了她内心埋藏最深的地方。身为王室的责任,玖云玥以为那是荣光,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看到她,好像看到年轻时代的自己。
故乡的风铃花还在摇曳吗,还在那逝去已久的少女时代里散发出初恋青涩的香味吗?逃亡的马车碾碎哈尔帕宫外那一片盛开的白色花朵,她的生活失去了所有关于梦幻的颜色。她是以怎样的心情开始学会接受那个外貌畸形,脾气怪异的埃赫纳顿,开始努力去做着去延续着他的梦?奈费尔提提竟然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直到最后,她还是一个人,一如她当初踏入这片土地的孤独。
奈费尔提提已经爬出皱纹的脸变得憔悴。
“来人,为我更衣!”
她想好好睡一觉,也许只有在梦里她才可以脱去所有的痛苦。一个女人来到她身后,却没有上前为她更衣,而是默默地站着一动不动。奈费尔提提转过身来,一个陌生的宫女。她一下子警惕了起来:“你是谁?”
宫女向她走近,声音那么熟悉:“母后,你不认识我了吗?”
奈费尔提提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僵直地挺在那里,如坠深渊。等她再次恢复神志时,胸口感觉到冰凉的金属质地,粘稠温热的血腥液体从她口中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