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记（16）

北方战场已经挺进到米坦尼的边境之内。霍伦西普顾虑自己的兵力会被赫悌拖垮，使艾伊可以乘机夺得对埃及王室的控制权，只留了一万人在米坦尼境内抵抗赫悌，带领其他部队抽身退回到埃及境内，而自己则借口身体不适重新回到阿玛而那“静养”。所幸的是米坦尼的王室虽然昏庸，但对埃及仍然忠心，毕竟国王的儿子现在还是埃及的法老。这桩婚事还是当初奈费尔提提皇太后还是皇后的时候，主动提出的。现在它对巩固埃及在米坦尼的势力起了巨大的作用，足见这位目前已经近乎疯狂的女人，当初清醒之时仍不失为一个英明的统治者。

昊辰很清楚，埃及要维持在米坦尼的势力已经相当艰难，仅靠手中一万人的兵力对抗赫悌简直就像神话一样。

按照卡修塔的提议，他将米坦尼王室嫡属的军队安置在了前方，而将埃及自己的有生力量，放在了离米坦尼都城最近的防线内训练休整。

米坦尼人生性好战残忍，却缺乏战术。而赫悌拥有最先进的战车，还拥有连埃及都没有掌握的制铁术，这些都是米坦尼的军队无法望其项背的。斩荒与伊绮夏一起以援助之名，带领一支几百人的分队跟随米坦尼人对抗赫悌，希望能看出赫悌的破绽。

果不出所料，大战之后，赫悌的部队推进到了离埃及军队仅几十里之外的土地上。斩荒知道无法挽回米坦尼军失败的命运，他在战役后期巧妙的全身而退，率领埃及军队在一个多雾的早晨强渡幼发拉底河的支流――迦南河，突破了赫悌的包围，以不足一百人的损失将队伍带回撒加所在的营地。

但伊绮夏在突围的混战之中失踪了。章银心如火焚，身为首领的他却一步也不能停下，一停下，就有可能再次与赫悌纠缠，整个队伍就完了。

一连几天过去了，斩荒在营地里与昊辰商讨作战方案。赫悌的请战书已经来到，他们很快就要和赫悌大战一场了。这是一场决不能输的战役，而他们唯一能取胜的砝码就是巧妙的战术。

斩荒悄悄地派出人手打探赫悌的消息，更重要的是，伊绮夏的下落。他曾派人前往当初的战斗过的地方寻找伊绮夏的尸首，没有任何结果。

斩荒强作乐观的笑容之下，心却无法平静。就要开战了，伊绮夏却仍旧下落不明。所谓的为伊绮夏报仇之类的话，都不过是对自己过失的借口。他如果当初拒绝了伊绮夏，她就不会这么快就消失。他喜欢伊绮夏在身边，因为她的存在，可以减弱他对一个他不可以心存杂念的女人的千千心结。他需要伊绮夏的笑与坚强，竟为了这个私心让伊绮夏承受战争的残酷。

眨下眼来，那个蒙面的伊绮夏灵巧的身姿恍如就在眼前一般，他们初次相遇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浮动着，即使是他力量上高出她那么多，她依然能巧妙的规避他的打击。伊绮夏······

“斩荒，斩荒，你怎么了？”昊辰大声问道，“请你专心一点！我们在商讨作战方案!”

斩荒如同惊醒了一般，若有所思的看着昊辰。

昊辰颇有些气恼，但看见弟弟这个样子，仍然有些心疼。伊绮夏的失踪对斩荒来说太突然了。他轻轻拍着斩荒的肩膀。

“战场上的事，无人能够预料。你若是一直分心，恐怕······”

斩荒打断了昊辰的话，他的眼睛里闪着不同寻常的光芒，“我知道怎么对付赫悌了。”

“从之前赫悌的战术的风格来看，现在指挥赫悌的应当是皇长子净渊·穆尔西里。他作战雷厉风行，手腕强硬，喜欢结集大批人马，又好用大型的战车开道，形成闪电般的压倒性优势。此次他结集了四万人的兵力来对付我们一万人的兵力，如果我们还是按照传统的战术将我们的部队化为左，中，右三翼，势必分散实力，无法与之抗衡。”

昊辰赞许地点点头，“那你的意思，让我们集中力量，但这样会有被包围的危险。”

斩荒露出笑容，他展开地图，和昊辰细讲述了他的计划。斩荒要充分利用自己在阵形变化上的天赋，以柔韧的战术来巧妙瓦解赫悌的力量。

营帐忽然被打开，书记官努蓝跌跌闯闯跑进来，“斩荒大人，伊绮夏大人，伊绮夏······”

斩荒抓住努蓝的肩膀，“她怎么了，快说？”

斩荒等人赶回伊绮夏的营帐，伊绮夏面色苍白的靠在桌前，头发湿漉漉的，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冻得瑟瑟发抖。她看见斩荒他们进来惊讶的神色，低头看看自己，脸一下子羞红了，她的湿衣服几乎透光了自己的身子。她还来不及用手挡住自己的身体，斩荒一下子把伊绮夏揽进自己的怀里，为她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他回头看了看努蓝和昊辰，他们俩退了出去。

斩荒用自己的披风把伊绮夏裹了起来，抱着她给她取暖。伊绮夏挣扎着想拒绝。斩荒抓住她说：“都冷成这样了还在避讳什么？”

斩荒的心跳就在耳边，平稳有力，让人觉得这怀抱多么安全。伊绮夏觉得有泪要流下，心里反复压抑的情绪汹涌而来，令她一时间情迷意乱，那份泛滥心头的甜蜜几乎淹没了一路上所有的磨难与伤痛。

斩荒的手触到她的背，伊绮夏禁不住呻吟了一声，伤口的刺痛令她重回现实之中。

“你受伤了，都是我不好。”斩荒温柔的嗓音里满含歉意。“我让军医给你包扎。”

伊绮夏心里喊着：不要军医，你的怀抱就是最好的医生。看着斩荒的眼睛，却只能默默的点了点头。眼看着斩荒轻轻地放开她，退了出去。

伊绮夏觉得身子好冷，连心也一样。当军医揭开她背上的衣衫，药水侵蚀她开始溃烂的伤口时，她一声不吭的趴着，仿佛痛觉被麻痹了一样。

她对斩荒早已情网难逃。当知道卡隆要与赫悌开战时，她千里迢迢冒着被认做库施乱党的危险前往阿玛而那，那一刻的她已经离不开斩荒的气息。她不怕路途艰辛，不怕战死沙场。她只怕有一天再见不到斩荒的脸。

为他，她可以付出青春，可以不顾性命。但当她从斩荒刚才的拥抱中清醒过来之后，她如梦初醒般的明白斩荒的心情。那个怀抱温暖有力却没有激情荡漾的热火，那个眼神满是关怀却看不到眷恋浓烈的爱恋。她对于他来说是不可或缺的朋友，陪伴，却不是那个魂牵梦绕的爱人。伊绮夏想到这里，心如乱麻，泪流满面。自己危险的感情已不可能退回，而斩荒有明白的那一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