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记（14）

斩荒和昊辰讨论了一会儿，忽然斩荒说：“我看到玖云玥了。”1

昊辰表情僵掉了。眼睛里交织着复杂的情感。他轻轻地问：“她，好吗？”

“她长高了，而且更美了，如爱西丝女神一样倾城的美。”

“她差点把我认成了你，变得压抑不住的激动，但她发现了我不是你，她很失望。”斩荒淡淡的描述，却压不住心底隐约的刺痛。

昊辰说：“我有些累了，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斩荒轻轻地闭上了门，昊辰一个人倚在窗边独自看着清凉的月色。

月光如水，如玖云玥柔滑的肌肤般。星辰也多么明亮，如玖云玥晶莹的眼睛。昊辰默默的放纵自己在思念里驰骋，内心忽然间柔情泛滥，夹杂着青涩的酸楚。天狼星在群星中闪耀，昊辰仰头追随着它的光芒，乌苏里的话又回到耳边。

“你和斩荒，会牺牲很多，也许包括最珍贵的东西。”

玖云玥会成为牺牲吗？昊辰埋藏已久的担忧使他的心在淌血。

阿玛而那的中心广场早已人山人海，人们争先恐后的赶来，要一睹两位青年才俊的风采。

一队骑兵为两位将军开了道。昊辰和斩荒骑着马，英气勃发，神采奕奕，所有的民众都开始发出欢呼的声音，许多女孩大声呼喊着两人的名字。昊辰置若罔闻，斩荒却不然，他会很高兴的回头露出迷人一笑，女孩子们自然激动万分。恶作剧之后，斩荒心里一阵空虚没落的寂寥。

黄金装饰的观礼台前，昊辰在斯孟克卡拉法老面前优雅的俯下身来。他那银白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优美的身体在阳光里泛出迷人的光彩。坐在他面前的斯孟克卡拉虚弱的身体，在昊辰如太阳般耀眼的光辉中黯淡无光，让人不由得怀疑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太阳神之子。

斯孟克卡拉回头看看坐在后面的皇太后。奈费尔提提点了点头。斯孟克卡拉将手按在昊辰的头上。

“我将把阿顿神的恩泽降临到你和你兄弟的身上。你们将分享阿顿神赐予的来世。”

“远征的将军，你从此将不再为俗世的名字所困扰。阿顿神命我赐你高贵如太阳般的姓氏――拉美西斯。”

“拉美西斯。”昊辰轻轻地念了一遍，意思是太阳的恩泽。他听到周围观看的人群的欢呼，为胜利欢呼，为太阳的恩泽欢呼。

昊辰在喧闹声中感到了来自法老身后的目光，遥远却熟悉的感觉。他微微抬起头来，在一片耀眼的黄金的光泽之中，魂牵梦绕的人端庄地坐在那里，双手优雅的叠放在双膝之上。金色的眼睑下，漆黑上翘的睫毛，黑色的眼线将她上挑的眼角勾画的风情万种。她黑濯石般的美丽眼眸默默地注视着他。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时，昊辰恍如置身幻影之中，玖云玥的轻柔的气息又轻轻在耳边浮动。周围的喧闹突然静止了，安静的让昊辰听得到乱了节拍的心跳的声音。

这充满宗教色彩的庆典里，人们激动的为如太阳般耀眼的双生子呐喊着。斩荒在昊辰身后静静地看着昊辰与玖云玥那一瞬目光的交织，玖云玥眼里闪出温柔惊喜的光芒。斩荒心里竟不能分辨是喜是悲。

哥哥真心爱着一个人，那个人也爱着哥哥。斩荒感到这可遇不可求的温柔本来是多么完美的事啊。可昊辰游离的心，会全力去追寻这一段艰难晦涩的爱情吗？如果有一天埃及和玖云玥两者变成对立的两面，斩荒完全能预知到哥哥最后的抉择，那决不是玖云玥。想到这里，斩荒的心微微颤动。

星光下，银色的长发流泻着暗夜里的流光。斩荒倚靠在阳台上，独自倾听着尼罗河的潺潺流水，眼前浮动着过去几天的点点滴滴。

在阿玛而那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霍伦西普已经从北方边境返回，而他和昊辰明天一早就要启程奔赴另一个前途未卜的战场，是生是死无人能够预料。赫悌的好战与善战是有目共睹的。他们此行，或者功成名就，或者······

天边隐约的浮云流动，恍如纱质的裙边，恍如近月有余轻盈的身姿。斩荒的思绪被拉回那个庆功的盛宴之上。

玖云玥那时已经卸去了浓妆，白皙的肤色吹弹可破，浅绿色薄如蝉翼的长裙里，裹着女性柔媚的曲线。歌舞之间，他眼里只有那个坐在高位之上的女子。身边的昊辰却不知何时消失了。

歌舞散尽，权贵之间开始互相寒暄。玖云玥显得意兴阑珊。她起身退到了面朝尼罗河的阳台之上，斩荒不由得悄悄尾随她，远远看着这个哥哥心爱的女子。凉台上还倚着另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他的眼帘，高大优雅，长发飘飘。

玖云玥看到昊辰的时候，身体微微地颤抖。她迟疑了一下，轻轻迈步走到阳台的栏杆前，却与昊辰相隔两尺的距离。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也没有相互对视。夜风中，两人如同陌路一般。斩荒在大厅里看着这一幕，讲不清心痛还是着急。黑沉沉果然······他多希望昊辰能一把抱住玖云玥娇小的身体。如果可以，他想替哥哥拥抱这个女子，哥哥却那么轻易地放弃。昊辰这时从栏杆上起身，默默的离开了玖云玥回到大厅，脸上又浮出天使般迷人的笑容。玖云玥像是不知道昊辰离开一样。她是那么的安静，一动不动。

不知何时，斩荒俯身在昊辰站过的地方，玖云玥出其不意地转过头来。她朝他轻轻一笑，声线轻柔：“你来了。”斩荒怔怔地看着她，被哥哥冷落之后竟看不出一丝失落的痕迹。

“哥哥他，他有事······”斩荒有些语塞。

玖云玥象没听见一样，“尼罗河，真的好美，你听的见它流淌的声音吗？”

“很美。”斩荒倾听着水声汤汤，有种抚慰人心灵的温柔力量。

“有时候我想，如果我纵身一跳，会不会跟这流水融为一体？永远都可以拥有逃开尘世的美。”

斩荒心里一惊，“公主殿下，你，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