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风云（312）

东华睡得并不是十分安稳，毕竟自从懂事之后，他就再没有和任何人同睡在一张床的范围之内。但随着时间推移，东方渐白，多日的疲累也一并爆发出来，环境的小小不适已不再成为障碍。东华难得的陷入深眠，全身都彻底放松下来，直到睡了不知多久之后，身体的各项机能开始慢慢恢复，人也渐渐朦胧待醒起来。

门被轻轻打开，有人小心地走了进来。东华翻了半个身，变做仰躺，透露出了“我要醒了”的信息。

这项无意识中发出的信息显然被接收到了，下一刻，床边微微一陷，有人坐了上来。一样软软甜甜的东西直接塞进了嘴。东华猛的睁眼，看到子巍微笑的脸出现在正上方：“东华，生日快乐，该起床了！”

东华微怔了下，缓缓点头，要把嘴中的东西取下来。子巍却笑眯眯压住他的手：“哎呀吃下去啦吃下去啦，过生日时一睁眼就要先吃一块七福饼才吉利啊！”

小巧的梅花形饼正正堵在嘴里，不容任何拒绝的空间。东华只好一口咬下，清淡的桂花豆沙口味，还带有一丝渍梅子的酸甜，果然是亲王府御厨才有的好手艺。

“生日快乐，二十岁了啊！”子巍退开让沙加起身，“两位老师不在，我来替你过生日好了。”

东华淡淡瞥他一眼：“你的酒醒了？”

“哎呀……”子巍装傻，“一醒来竟然看到你的脸。肯在我的床上屈就一晚，真让人受宠若惊。”

“再有下次，我会直接把你丢进河里！”东华倒不再严加追究，起身打理自己。“什么时辰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天慢慢地黑了下来，终于到了即使坐在窗边也看不清楚纸上的字的程度。看看也是时候该去子巍那边了，东华合上书站起，巧的是门外也同时响起了问话声：“东华副旗准在么？”

“上官怀瑾？”东华有些意外：“在，请进。”一面走到门前去开门。

“不了不了，”上官怀瑾笑着摇手：“只是来看看，没什么大事。东华，没记错的话，今天好象是你的生日吧。我刚刚才想起来，就过来了。”

东华摊手：“你竟然还记得，连我自己都险些忘了。”

“这个日子很上口嘛！呃……东华，生日快乐……在外面打仗，我是没什么礼物能拿出手了，多担待吧。”

“心意比那些东西更重要么。”东华微笑，“不如这样，听说上官的手艺不是一般的好，在五军都督府也是有名的。等班师回了帝都，找个日子你请我一顿好了。”

这次换了上官怀瑾一愣：“你竟然会提这种要求，还真让我意外。”

“偶尔为之，也不错。”

“好好，东华副旗准肯开金口，我当然没意见。”上官怀瑾满口答应下来。“嗯，既然‘礼物‘送到了，那我也不打扰了，明天再见。”

“慢走。”

“下午了，你这一觉睡得好久。我出出进进了好几次你都没有反应，难得睡这么熟哈。”

东华扬眉：“有亲王殿下和一群侍卫守夜，当然可以放心的睡。”

子巍又干笑了两声，招呼外面侍卫送水，一面拿起一旁桌上的七瓣花形点心盒子：“七福饼，我一早就让厨房准备了。放心，没声张，我知道你不喜欢一群人来闹。这里条件有限，找不到那么多新鲜水果来染色，好几样材料都是我从帝都带来的，没有现取的新鲜，你只好克难一下了。”

“我没那么挑剔。”

“就当我的心意好了。”子巍把盒子盖好，“这份你带回去，我那还准备了两份。今天是全军整休，不会有什么大事，你回去安顿收拾一下，晚上再来过生日好不好？”

东华点头：“军里不是亲王府，你也别清闲得太招摇，我晚点再来找你。”

“放心放心，立威我还是会的。”子巍倒了杯茶喝：“上午我已经单独召见过上官怀瑾卿了，果然不简单，是大可用之材。我问了他之前的战役情况和对接下来战局的看法，眼光犀利清晰，做法稳重中不失迅猛，现在我倒是毫不奇怪他为什么能以极端劣势的兵力固守海阳一线这么久了。”

“你慢慢观察，这里不止上官怀瑾一个人才。”东华快速打理好自己，简单洗漱了一下：“我回去了。”

“慢走啊，东华少爷。”子巍把点心盒子塞进他手里，做“不送”状挥手。

回帐的一路上都很安静，除了不时经过的巡逻士兵外，大多数人都在自己的帐篷里享受这几个月来难得的清闲。东华的住处已经由那间简陋的小木屋换成的宽大的军帐，位于第三准团的营地中心。貌似有人事先与工程兵打过了招呼，与子巍的王帐相距不过几分钟的路程，与前两次相比已经是十分的临近。

第三准团的士兵同样在休养生息着，东华静静的一人踱回帐篷，重新洗换了一番，整个人完全清爽起来。难得无事的翻出离开圣都时随手塞进行囊的《战略论》简本，靠在床头慢慢看起来。秋高云淡，气温意外的比昨天有些回升，吹进帐的风也是爽而不凉，格外的带些阳光和泥土气息。就这样随性翻着书，东华忽然有了一种还坐在帝都家中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