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烈的撕杀一直持续到近午时,第三准团伤亡之重,自御林军组建以来也属罕见。但即使如此,北邦尼一方也不过向前推进了几十米的距离。洛基在北岸连连催战,却依然得不到他最乐见的结果,暴怒之极。偏偏又在此时,一名传令兵匆匆入帐:“留驻官大人,探报,碧水河南岸东方出现大批大周军队,打有御林军旗号,大概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会来到南岸战场。”
“什么?”洛基怒极反笑,“哼哼,竟然还有援兵,他们哪来的援兵,不是说御林军的主力都被拖在海阳要塞前了么!再探。”
“是。”
探旗往来三寻,带来的消息仍是相同,唯一的区别,在于对方援军越来越近的距离。洛基烦躁的在地上兜着圈子,终于重重一掌拍在桌上:“将对岸的兵力调回一半,回防北岸,不要让大周的援军返攻过来,其他各部,暂时留在战场,等候命令。”
洛基的命令发出,虽然是出自对己方安全的周全考虑,但也同时卸下了御林军第三准团肩上几乎喘不过气的重担。战局之中,压力骤减,东华身在其中,自然感觉得到。微一思量,已经猜到了八九分,算算子巍的信中所指的时间,差不多也就是此时了,心中一口气终于松下,渐渐收手,带领手下卫队从战局中退后几分,观望全局。果然,碧水河上,许多渡船已经开始转回北岸,而遥望东方,已隐隐可见红旗招展,金狮扬威。
杨恩一直亦步亦趋的跟在东华身边,好在被选入亲王府侍卫队,身手定然不差,虽然狼狈了些,倒也是全身而退,这时见东华离开最激烈的战团中心,一颗心安回了肚子里,抹抹额头上的汗珠:“东华少爷,这下殿下快到了吧!”
“应该。”东华的注意力早又转回战场,随口应声。
“东华少爷,您这一身血,都红透了,即使知道都是北邦尼那些士兵的,也还是遮一遮好,也免让殿下见了担心。”杨恩热切地找出先前被东华脱下的披风送上,顺便在心里偷偷加了一句:“也免得我被殿下冠上保护不周的罪名!”
东华点点头,不知道是否是听到了杨恩的话。杨恩全当他默许,急忙将披风展开,合到东华肩上,理顺系袋,整理头发,一气呵成,连发丝上沾染到的血迹,都被他不知用什么办法飞快的清理去了大半。东华虽然从战场抽身,但仍要贯注于指挥调度,好在他平日在家中,也是被大量的仆人服侍惯了,本能的配合杨恩整理仪容的动作,丝毫妨碍不到注意力的集中与脑筋的运转。
即使北邦尼一方撤走半数兵力,余下的数量仍大优于第三准团。四名兵团统领中,张磊与厉桦已被东华唤回身边随时听命,在战场边缘调度弧形防线的机动游走。
东华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战局之中,时而冥思,时而发布一二命令。张磊与厉桦很默契的遵命行事,不时也会交换一二意见。东华观望得全神贯注,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两人的议论声什么时候停止,身边又发生了什么变化。还在心中估量时,忽然有人在身后低声发言:“为什么不用火攻啊,那些木船都是一点就着的东西,一把火烧了不是很省力气!”
“现在是东北风向,你感觉不到么?你要烧他们还是要烧自己?”东华抢白一句,正想看一看是谁提出这么白痴的意见,忽然发觉那个声音似乎熟悉得紧……
“风都被你挡住了,我站在后面,当然感觉不到是从什么方向吹来的啊……”身后很委屈地传来一句解释。
东华豁然转身:“子巍?”
浅紫的长发,清隽的眉眼,微微偏着头看向自己,不是沈子巍又是哪个。东华只觉得太阳穴“突”地一跳:“你怎么来了?”
“我在信里不是说了今天赶到么?”子巍有些诧异东华的话:“你不会没有接到我的信吧!”
“我知道你今天到,我是说你怎么跑到战场上来了,在后面派人来叫我一声不会吗?”
子巍眨眨眼睛:“我是听说你在前面亲自上战场,关心你才过来的啊。”
东华脸色一沉,眸光向子巍身后一扫,几名亲王府侍卫立刻把头低得不能再低,一副“不是我说的,我们拦不住殿下啊”的样子。东华“哼”一声,转向一边陪驾的中禁军兵团统领:“带你的兵到前面顶住!”一边反手扣住子巍的手腕,拉了人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