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大人还是要夏山吗?”
擎苍的目光溜过他身后高大的一排木橱并停留在一点上:“看来我的老朋友有新的战利品了!如果那盒乌山蒙茶是今年的新品的话,就那个吧。”
“好的,请大人稍等。”安家齐礼节性地欠身。
通往大办公室的门关得并不严,擎苍肯定,如果傅晓澜不是在里面睡着了的话,就一定早发现了自己的到来。果然,在他的手指刚刚碰到门把的时候,傅晓澜很清亮,同时也很嚣张的声音传了出来:“擎苍,没带手信的话,这扇门的主人不会欢迎你的。”
苦笑一下,擎苍推开门:“一模一样的戴文多水晶花瓶,如果你小心使用的话,它也许还会有幸见到明年的阳光。”
傅晓澜很懒散地倚在他那张舒服的大椅子上:“擎苍,我打赌这是明奇提醒你的,你永远记不住自己对我的承诺。”
午后的阳光从阳台照过来,斜斜地打在傅晓澜身上,整个人的轮廓都因为这层金粉的加入而变得更懒散。擎苍从手上那个华丽的缎盒里拿出水晶花瓶,摆在桌子上插了大束的海芋的雕木花瓶旁:“应该是无关紧要的承诺,重要的我从来不会忘。”
傅晓澜用眼皮撩了撩他,站起来舒展一下修长的身体:“只能占口头上的便宜是弱者的表现。”
“这句话正应该用在政客而不是军人身上吧。”
傅晓澜很惊讶地看着擎苍,然后终于大笑出来:“老擎,你今天的状态相当的好啊,这么伶牙俐齿,可太少见了!也许我该研究研究你午餐的食谱?”
“我敢肯定与那个无关。”擎苍揉揉眉头。
礼貌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安家齐送茶进来。茶杯的盖子还没有揭开,袅袅的清香已经先一步攻占了房间中的空气。
傅晓澜端起杯子,还没开口,擎苍更快地探过身:“我借用了你现在最好的,你不会介意吧?”
傅晓澜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水,才笑眯眯地抬头:“当然不会。不过,前提是有借也要有还啊。”
原以为接下来会听到擎苍“真小气”的抱怨,意外的是,他却只是保持着一种很诡异,像偷了腥的猫一样地笑容快步向门口移动:“那昊辰卿我就借走了,多谢……”
“谢”字还没有完全离口,傅晓澜低吼一声,丢下茶杯,以完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自己与擎苍间的距离缩短为零。没料到他就这么直冲过来的擎苍,就着反握住门把的姿势被傅晓澜揪住了衣领。瞬间爆发的巨大冲力,让两人狠狠的撞在了门上——确切的说,撞在门上的是擎苍的背,而傅晓澜仅仅是撞在了名为“擎苍”的肉垫上——:“擎苍,你耍我!”
刚刚回到办公桌前的安家齐,什么都没有发生样地捡起从自己手中飘落的文件,继续埋头于小山样的工作中。
距离近得可以数清傅晓澜的眼睫毛,当然也不会忽略他眼中的怒气。擎苍努力地挽救着自己的衣领:“我这么做当然是有原因的,可以解释。前提是我不在半分钟后窒息……老傅,拜托你松一松手,御政官在办公室中谋杀军统长,不会是一个有趣的新闻素材。”
又经过十秒钟的对视,傅晓澜终于哼一声放下手:“擎苍,如果你不给我一个可以接受的理由,我会让黄金战神的传说成为真正的历史。”
擎苍扯扯领口,连咳几声,然后小心翼翼地伸手……飞快的捉住傅晓澜的两只手腕来把它们的伤害性降到最低:“解释之前,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昊辰旗准的调令我已经签发了,就在半个小时前……”
“擎苍,你竟然跟我玩先斩后奏这一手……”
暗自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擎苍深吸一口气:“你听我说。海阳一线的情报出错了,第二师团留在那里的余部可能会全军覆没。我需要一名优秀的军官带领援军去挽救大局,昊辰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合适的人选。”
“军政府的疏忽要从我这挖墙角来补?”傅晓澜的声音依旧怒气冲冲,但擎苍熟谙的从他尾音下调了半度的迹象中,了解到他已经开始接受自己的解释,退后一步放开手:
“这也不是我想看到的,但事实是误报已经发生了,我所能做的就是尽力补救将损失降到最低。我多踌躇一天,前线就会多牺牲几百几十名士兵;我派出一个庸将,这个数字就可能还要百倍的放大。老傅,你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傅晓澜哼一声,甩开头:“就因为这个该死的原因,你就耍我?”
想了想,又怒瞪擎苍一眼:“还是个该死的,很有道理的原因!”
“又不是不还,我的信用那么好!”擎苍坐到傅晓澜的办公桌后,抽出一张纸龙飞凤舞写了一行字,掏出自己的私人印鉴,用力卡了一下,又顺手捞起一旁冻石盒子里傅晓澜的,也依样扣在上面。
“你干什么?”傅晓澜皱眉。
擎苍笑眯眯地把纸递给他:“做生意,办手续啊!”
傅晓澜接过那张纸,上面白纸黑字明明晃晃:即日,大周朝军统长擎苍,因工作原因向御政官史昂借用旗准昊辰一人,用过即还,绝不拖欠。大周历二五七年八月二十三日。
“怎么样?”
傅晓澜看他一眼,抓过笔又在下面加了一行:今日预付租金:状元楼高级餐厅雅座晚餐。
“喂,老傅,军统长也只是领薪水的,你宰人啊!”
“我只是宰你的钱包而已。”
擎苍一脸沮丧地盯着那张纸:“好狠啊你!要是小列还在,我也不至于这么大出血了……啊!”
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擎苍忙不迭地捂嘴,但傅晓澜已经更快地凑到他面前,皮笑肉不笑地眯起眼:“你还惦记着那只小狐狸嘛,嗯?”
“……”
十秒钟后,那张“借条”的“今日预付租金”一栏,又多了一行剑拔弩张的大字:长颈美人郁金香一打。
“老傅,那要一百两银子一束啊!”
“没得商量。”傅晓澜小心将纸折起收进衣袋,还满意地在上面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