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风云（235）

这样一来，两支军队倒也相安无事地古怪共存了四天。海阳要塞的城墙已遥遥在望，另有一片兵营以南略偏西的弧形扎驻在城外不远处，呈一把倒放的弓背形状。而弓梢的部分，正斜横在孙桥入城必经之路不足五里的地方。由探嘹口中得知，这片营地正是在芜沙以十万军队力抗北疆第一旗，近一月而丝毫不动的御林军第二师团后，孙桥立刻兴起了与其交手一次的兴趣，但也仅仅是兴起而已。

像是醍醐灌顶，他忽然明白了身后那只尾巴一样，进不退也不肯攻击的御林军追兵的真正用意。二十里的间距，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即可以使自己率军顺利进入海阳要塞，也可以在发起对御林军第二师团的突袭时迅速上步，首尾夹击。

“好狡诈的手段！”孙桥明白自己别无选择，只能眼睁睁放弃战机，率部直接进入海阳要塞。而在人马安顿后的下一秒，他立刻下达了入驻后的第一个命令：“来人，不管用什么方法，给我查出那队御林军的统领是谁。”

斥候听令而去。

而在上官怀瑾的大营中，严阵以待的将士茫然的目送纵横北疆的鹰隼之师对自己视而不见般进入海阳要塞，疑团未解。

一名传令兵策马驰入营门，直扑上官怀瑾的主帐：“报——禀告大人，御林军第一师团从安淮市来援，前锋第三准团即将抵达。”

“第三准团？”上官怀瑾猛的起身，喜形于色的看向一边的叶凡：“东华来了！”

“上官怀瑾旗准，我觉得你的表情似乎是想拥抱我。”

甩镫下马的东华，看着带着叶凡迎出来的上官怀瑾，很难得的开了句玩笑。

“如果你不介意我这一身。”上官怀瑾扯扯自己身上那套记载着连番苦战的军装，“我的确想给你一个拥抱。”

东华连连摇手：“那还是算了。大人的热情我心领，就不必用行动表现出来了。”

上官怀瑾爆笑出声：“东华，你还是没变啊！”

两人并肩向营里走去，叶凡在落后几步的距，在今天之前，他全部的概念无非来自御林军军务部中几次惊鸿一瞥的背影，以及各种渠道的恶意或善意的小道传闻。毕竟身为御政官之子，亲王殿下的密友，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匮于谈资。但他所知道的，也仅仅只是这些而已。

多年之后，叶凡仍然记得这场在自己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那种扑面而来，如同正午阳光般的绚烂牢牢刻在了记忆的深处，并且一直如同太阳不曾消损般没有磨灭。“我想，他们能够那样自然而然的相处，是因为他们都是那么杰出不凡的人类吧。他是，上官怀瑾大人是，昊辰大人是，殿下也是。而我不是，所以我只能作为一个记忆者。”

上官怀瑾的旗准披风早被他以“碍手碍脚”为由不知发配到了哪个角落，因此此时的衣着与东华的副旗准军装一般无二，唯一的区别，大概只在于污损的程度天差地别罢了。但仪表的杂乱并没有对他刚毅的轮廓造成任何负面折扣，与东华咄咄逼人的光芒比肩，大概只有“交相辉映”可以形容。

“我们的营地里有了两个太阳！”士兵之间流传起一句不是玩笑的玩笑。

上官怀瑾的军帐是意料之中的简易，正对着帐门的位置悬挂着一副精密的作战地图，上面做了许多详细的标识，看起来颇花了一番心思。

忽然想起上官怀瑾家中那个做工精细的人体模型来，东华微微一笑，偏过头：“当军人是很好的职业吗？”

上官怀瑾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东华轻笑一声：“还是说，做医生更好些呢？”

“呵！”上官怀瑾恍然，也笑了：“都是很好的职业啊。不过，现在我认为，也许做军人更好。”

“自我平衡？”

上官怀瑾摊手：“如果坐在这里的是个医生，大概第二师团现在已经……”

东华踱到地图前：“十万人马对抗三十万敌军不露败迹，上官怀瑾旗准，如果你去做了医生，大概救的人远远抵不上在战场上多牺牲掉人数的一个零头吧。”

“你刚刚的追尾战术，不也一样消弭了一场恶战！”

东华淡笑：“如果不是孙桥不明我方实力又急于行军无暇后顾，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成效。”

上官怀瑾忽然想起什么，轻咳一声：“东华，有件事想打听一下，你从安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