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两军心照不宣的歇战的第三天傍晚,作为休战原因之一的瓢泼大雨也渐渐收住了迅猛的势头。虽然雨丝仍在纷纷不停的扯落,但比起四天前扑天倒海的气势,已足以使人吐出心头郁结的那股憋闷。
北邦尼的前锋联营由三片营地构成,相互间由八马道相通。位于中间位置的,是前锋统帅法里路的雪狼军所在。北邦尼族自大周历二三五年春籍冰滩之盟宣布独立建国后,扩展实力的速度令人咋舌。短短十年见,将国土北延了原有领地的三倍不止。
邦尼新历十三年,国主海尼尔着手重组全国军队,除直属国主指挥的哥特摩利亚军团外,神圣七军也是在那个时候拥有了各自的番号。其中的亚斯格特铁甲近卫军团,神鹰团队,龙骑军团,黑虎军团,白虎军团划属国都亚斯格特,雪狼军团,铜罴军团与龙骑军团部分则驻扎在国土之南的第一屯兵要塞阿斯卡鲁特。在这次呼应北景兵变的进攻中,阿斯卡鲁特以其地理位置的优势成为了指挥作战的后方中心,阿斯卡鲁特留驻官洛基亲率大军,除雪狼,铜罴二军团各自的半数兵力与五万龙骑军团外,又从国都亚斯格特调用十万黑虎军,共五十五万大军攻过冰滩。
作为前锋的军队由十万雪狼军,十万铜罴军与一万龙骑军组成,与大周的军制不同,把邦尼的军队每五万人划为一面银旗,每面银旗又由五面黑旗组成。联营上空的四面银旗与一面黑旗在风雨中沉甸甸的悬挂着,巡逻士兵衣甲鲜明,以散旗为单位尽忠职守的流动过每一个角落。
北邦尼气候偏寒,一年中的大半处于寒季,大规模的降雨本老就不频繁。当遭遇这场连北疆地区都很少见的连降暴雨时,不适的躁乱可想而知。除了当值巡逻的士兵,甚至两马匹都无精打采的在棚中有一口没一口的啃着有些泛潮的草料。只有偶尔几座军帐中透出淡淡的灯光,在雨雾中打出暗色的黄晕。
夜正深,万阑俱寂,洞得只有风吹过树叶和雨滴敲击物体的声音,满泥泞的土路上满是折断的残枝败叶。透过大片黑祟祟的树冠,可以隐隐眺望到北邦尼营地巨兽蛰伏的轮廓。一条东撒欢河的支流从营地边穿过,白亮亮的水面翻腾着小小的水花。
一道刺眼的白光,长蛇般的闪电撕裂天空。北邦尼东侧的营地忽然沸腾起来,一点、一串、然后是成片的灯火照透了风雨与黑暗。
几点黑影灵敏地窜出营门,跳入河中。
流哨飞快的冲至中军主帐:“报告大人,东营有刺客潜入。”
帐中传出一阵“唏唏嗦嗦”的声音,片刻,灯光一闪,一名银发青年推开帐门,还是就寝时的衣着,只在肩上加了一件浅青色的披风,上面绣有一头正在仰天长嗥的银狼。披风领口处滚有宽大的银边,象征着他雪狼军军团长的身份。
“怎么回事?”
“法里路大人!”
一个声音抢在流哨开口前响起,龙骑军团的黑旗长哈伯达快步走过来,丢开手中的马缰,:“大人,属下统率不当,我部营盘被刺客潜入,请大人治罪。”
“怎么?”法里路眯起眼睛:“原来是刺客啊。东营那么大的骚动,我还以为是大周的军队劫营来了呢!”
哈伯达有些赧然:“禀告大人,因为遇刺人物身份有些特殊……”
“不用废话,遇刺的是谁?”法里路不耐烦地转身,“进来说话。”
营帐中的简易行军床头挂了一盏风雨灯,寝具摊开在一边,一些零散的地图、手记扔在床上。哈伯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大人,遇刺的是和詹准爵。”
法里路正在着装的动作一顿,又继续扣上领口:“和詹?那个投诚过来的北疆军银阶旗准吧。看来是北疆军的人下的手了。怎么,哈伯达,有‘钢铁战垒‘之称的龙骑军团,连一名投诚军官也保护不了么,你们的军团长多鲁大人就是这么训练你们的?”
“大人,由于暴雨天气,巡逻队的效率大受影响,营地中出现不少死角。这是属下失职,请大人查办。”
法里路嗤笑一声:“是么,你这么想领罪?一个和詹而已,这样的人死上几个我还不会放在眼里。”
“和詹准爵率部投诚,并且是魏志林军帐的属部,他在营中出了意外,属下恐怕上面会追究下来。洛基大人已经口允了他封赏……”
“只带了一个步兵士团过来也算是率部投诚?他唯一的功劳也就是暗杀了简虚白金阶旗准,省了不少我军的力气。让他多活了一个多月,也算是两清了!”法里路重新将披风披上,系好肩带,琥珀色的眸中毫不掩饰彻骨的厌恶,“不过,在紧急关头背弃同伴的人,是最卑贱的人种。”
哈伯达打了个冷战,立刻噤口。法里路甩手向帐外走去:“走吧,去看看。”
哈伯达急忙跟上:“大人,属下已经派了一面红旗追踪过去,刺客只有几个人……”
法里路猛地刹步回头:“一面红旗?混蛋,你没长脑子么,竟然派人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