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隔开探视间与禁闭室的铁门,透过焊有铁栅的窗口,东华很容易就看到了那个倒在床上蒙头大睡的家伙,军服外套胡乱的卷成一团塞在头下,倒是合适他一贯不羁的行事风格。
轻咳一声,不出所料的,前一秒还在梦游天外的人立刻机警的睁眼。说是由于身陷囹圄的谨慎之心,不知是高估了市督府在斩荒眼中的份量,还是他的自觉性,反而是东华这个已经被一厢情愿划为“夙敌”的声音,更能刺激到他的神经。
“腾”地翻身坐起,斩荒不屑撇嘴:“这种程度的鞍马劳顿就吃不消了么?还是回帝都乖乖缩在家里保护你娇贵的身体去吧,战场可不是没用的少爷出风头的地方!”
“没用的恐怕是贻误军机临阵脱逃的人吧。以前好歹还可以做做冲锋这类不需要大脑的事,现在就真的只有浪费粮食,不,牢饭的作用了。”对于斩荒的挑衅,东华不甘示弱地回击一般有着更准更狠的杀伤力。
“混蛋,那是马嘉俊的栽赃!”斩荒冲到门前狠狠挥动着拳头,“你这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子,给我闭嘴!”
“是嘛?”东华玩味地看着他抓狂,“被军法队带走的时候,不是一点反抗都没有嘛,我还以为你已经认罪了呢!”
“想找借口再扣我顶拒捕伤人的帽子?”斩荒瞪他一眼,“想得美!”
“看来你得了个好副官啊!”
“什么?”
“你那个忠心副官不是留了‘宁可睡觉不许动粗’的口信?还真是了解你!”
“好长的耳朵,倒真适合做那个给皇亲贵戚看门的……”
东华冷笑一声:“果然是吐不出象牙的嘴,看来我对阁下的修养又高估了。”
“连自己的斤两都不清楚的人没资格评价别人,”斩荒投过去一个最轻蔑的眼神,“娘娘腔的小鬼!”
“可惜战场是个不看年龄只看实力的地方。”东华在铁栅上敲了敲,“已经沦落到这里了,低调一些又何妨,还是说,你真的打算为人顶罪,去亲热下军法队的刀口?”
“那是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东华侧了侧身子,让自己的位置即可以观察到探视间入口,又不至于错过斩荒的表情:“张雁回那一场大乱,空下了许多高级军官的职位。向吟溪大人接手了御林军,但副督统的人选一直悬空。金阶旗准赵一鸣和凯利都瞄准了那个位子。这次平叛,即是自己建功,也是排挤对方的机会。第三师团隶属凯利统领,高柳镇大败正好给了赵一鸣金抓住把柄。第二旗战力损失严重,要在战事结束前恢复元气是不可能的。而在削弱凯利的势力上,拉拢马嘉俊当然要比一个新晋者更有用处。何况,你现在的风头太健了些,万一好运的撞上什么大功勋,赵一鸣岂不白白劳心劳力了一场!”
斩荒的脸上一连闪过各种颜色:“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只是不忍心某人死得稀里糊涂的好意罢了。或者,看在昊辰和上官怀瑾旗准的面子上,要救你出来倒也不难。”
“谁稀罕你多管闲事,这种程度的小把戏我才没看在眼里!”
东华点点头:“倒也听说你的下属在想办法了,不过他们明天就要开往芜沙,而所有遣返帝都的许可证也被人授意控制在第七准团之外。这样看来,成功的可能似乎不是很大。”
“芜沙?”斩荒一个机灵跳起来,“第二师团前线?”
“是上官怀瑾旗准的军队。”东华点头:“据说,在以两个准团抗衡叛军一个旗的兵力未露败迹。果然是御林军目前最精锐的王牌之师。”
“混蛋!”斩荒咒骂一句,抓住窗上的铁栅,“喂,东华,帮我一个忙。”
“救你出去?”东华完全不认为斩荒会忽然示弱,不过仍是问了一句。
斩荒用鼻子哼一声:“谁稀罕!喂,帮我传个口信给章银,到了芜沙,他们就是上官怀瑾的兵。哪个不服气起刺,上官怀瑾砍了他们的脑袋算白死的!还有,告诉章银,如果他敢死在那里,别怪我接手虹虹酒馆他那些干姐姐干妹妹!”
东华挑起眉梢:“我有给你当传声筒的义务?”转身向探视间外走去。
“喂,东华你这个没义气的!”斩荒的大吼在身后炸起。
东华不理不睬加快了脚步,没有停顿的离开了市督府。等在大门外的亲兵队长立刻牵过战马:“大人,回营地吗?”
东华修长的手指在马背上轻敲了敲,微微一笑:“不,出城,我要去检查一下战场的打扫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