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少九分责任心的家伙闲庭信步般的离开,留在原地的斩荒却难得没有咆哮,眯起眼像是在思考什么,接着,一个十分诡异的弧度在嘴角出现,空寂山林,陡然刮过一股阴风。
倚着树干等得有些昏昏然,一直以埋伏状态隐蔽在树丛山坡上的士兵中间,也悄悄地流窜出了几焦躁气氛,但就在斩荒以为自己即将去和周公下棋的时候,“隆隆”的阵响似从地底传来,顷刻间汇成一片遮天的巨浪,席卷大地。
斩荒猛地跳起身,一把抓住手边的树枝,眼中几乎是本能的放出炯炯的光芒来:“开始了!”
山坡之下,更确切来说该是五里之外,高柳镇一带唯一较平坦的旷地上,两股深蓝色的人潮正渐渐汇集成一片狂飙,夏日的太阳,在密密如森林的兵刃间反射出一片片刺目的白光,为响入云天的嘶吼声呐喊助威。
一路南突的北疆军第五师团,在强渡了碧水河后所遇到的第一场拦截;士气高涨的御林军第二师团,在自离帝都后展开的第一场平叛之战,于焉展开。
当然,即使是再不济的统领,也不会仅在一次遭遇战中就投入了全部的兵力,高柳山地人如流水,却也不过只是两个准团级编制的较量。双方似乎是不约而同,都仅以三万人马来碰触对手的虚实,可即使是这样,狭窄的山地平原似乎仍有些不堪重负的吃力。
御林军第八准团的三个下属兵团担任了这次战斗的前锋,整齐的步兵方阵最前方,是无数闪亮的长矛排出的钢铁墙壁,以坚不可摧的气势压向叛军。整齐的迈步前进声,在逐渐加快的速度中越来越急促,每一名士兵的肌肉都在紧绷着,力量、勇气、荣誉的渴望……呼之欲出。而素来肩负有第一轮的掩袭责任的轻骑兵,却少见的护持在方阵两翼,摆出了直接冲击的阵势。
相较起御林军的严阵以待,措手不及的北疆叛军在紧急转换战斗队形上,似乎慌乱了许多。纯黑底色的银月战旗匆匆转移向不同的方位,所有的队阵排列都要在动态下进行,而要将五纵队的行军队形,在短短的时间内编排成为数十人展开面的战斗方阵,并且马上就要投入战斗,相信对任何一名统领来说,都是几乎不可完成的要求。
御林军还在急速接近着,北疆叛军的队列却在慌乱的重整下难以成型。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就在北疆叛军勉强将纵深六排的第一方队结集将毕时,御林军的战号轰然炸雷般响起:“佑我神圣之军!”以雷霆万钧的气势锤向敌阵……
斩荒仍在山坡上倚树观望,脸上挂着兴趣盎然的笑容:“有趣,这样的布阵方式倒是新鲜,骑兵可以直接用来冲击两翼,就不怕对方的两翼突进后环状合击嘛。”
在四处转了一圈,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这个山凸处的章银,靠着一棵树在瞌睡,听到斩荒的问话,撩了撩眼皮:“这是马嘉骏勋爵要担心和考虑的事,也许,他认为这样比较有视觉的冲击效果!”
“会吗?”斩荒挑挑眉稍,“不过用来搞突袭倒是机动性蛮高的,看叛军的手忙脚乱,大概也没什么时间去调集两翼了,连中心方阵都被冲散,我是该说马嘉骏比较聪明还是对方运气今天比较衰呢。”
“两者兼有吧。”章银打了个哈欠。
“照这样下去,这次狙击战说不定真的能成功?”斩荒像是自问再答的嘀咕一句,注意力继续关注着战场。
小平原上的局势无论怎样看似乎都倾向于御林军一方,两翼的骑兵也已经同时出动,两把尖刀般直插入了位于中间部位的叛军。银月旗与金狮旗交叉相交、分开,再相遇,再分开,兵器碰撞的声音声闻十里,杀喊连天,但真正的热激烈程度究竟如何,似乎除了身临其境的士兵们,没有人可以完全说得清。满目是深蓝的海洋,叛乱方、平叛方,同样的军服、同样兵器,甚至是同样的攻击方式,混杂着、交战着在一起,却形成了一个颇具讽刺意味的视觉效果。未御外敌,却先有同室操戈,同一个国家,甚至还有同一个地区、同一个行省的人们似肩负着不共戴天的仇恨在撕杀,白的骨、红的血、黄的脂肪,随着每一下军刀的砍击或长矛的穿刺飞舞着,离开一个人的身体,再进入另一个人的身体,进行着最深刻的交流。
战场上的一切似乎都进行得很顺利,完全按照着马嘉骏的剧本在发展着。御林军投入的兵力在逐渐的增加着,排山倒海般的方阵冲击,佐以势如破竹的骑兵配合所到之处,就像滚汤泼雪一般,北疆叛军苦力难支。
章银有一眼没一眼的观着战,很无聊的玩着马鞭:“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北疆叛军就这么不堪一击,他们究竟是怎样打过碧水河的啊。”
斩荒没有吭声,仍紧盯着小平原内的每一个变化,口中念念有词:“奇怪……真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啊?”章银一脸茫然,“哪里奇怪了?”
“有什么地方不对,一有什么地方不对,我有直觉……是什么呢?”
斩荒继续念叨着,竟然是没有听到章银的问话。
章银无可奈何地耸肩膀:“莫非这个林子不干净,你中邪了……”
话音未落,斩荒忽然“啊”的一声叫起来,一把抓住马缰跳上马:“不好,他们危险了!”
“什么?……”
章银探探头伸出树丛,向小平原望去,“怎么……啊!”
血色刹那间从他脸褪去一半,章银目瞪口呆地杵在原地,“这……这是……”1
这剧情反转得也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