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辰一直在满脸笑容的看着三个大男孩吵吵闹闹,偶尔在心里发出几句“年轻真好!”、“我莫非老了么!”之类的不知所云的谓叹。听到墨冰问他,仍是笑吟吟的抬起脸来:“是从户部的告示上看到的么?宁晋大人的工作效率真的很高啊。”
上官承宇正在厨房热牛奶,抓住两人谈话的尾巴立刻冲了出来:“北疆军兵变?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说?昊辰学长、墨冰,你们都是在哪里看到的?”
“外面的告示已经贴了满城了,全帝都大概也就只剩你一个不知道。”魏无羡的声音虽然是隔着洗手间的门传出来,不过仍把戏谑的味道表达了个十成十。
看上官承宇还是抓不住重点的样子,昊辰终于无奈的笑了:“就是说北疆军第一旗和第三旗起兵造反了。今天圣女皇陛下下令御林军平叛。唔,你哥和斩荒也都在平叛军中出征去了,这样说明白了嘛?”
……
并不是很意外的,餐厅中的晚饭最终演变成了一场迷你的战争研讨会。四位同样的高级军官学校出身的人,放到一个有着切身相关的战争开始的背景下,很难不职业病的去发表一些什么。当然,一直在热火朝天的讨论着的是魏无羡与上官承宇,墨冰只会偶尔的一针见血的插上两句,偏偏每次都能一针扎中两人的要害,换来那么一串干笑。
昊辰扮演的同样也是聆听者的角色,不过作为四人中唯一一个正在现役的正式军官,还是会三不五时的被拖下海解决一些小小的争执。但昊辰倒是很有职业道德的严守着这次出兵方案的军事机密,那几个人似假还真的抱怨几句也就不再多问。毕竟也是《军法典》都快要倒背如流的优等生,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大家心里也有底线,只不过上官怀瑾没有套出哥哥的具体行踪有些失望,魏无羡很好心的拍拍他的肩:“上官学长那么强的人,要解决几个叛军还不是小意思!你就安安心心在家里预习你的《战争史析》。然后就是等你哥的军功章送上门来了知不知道?”
上官承宇认同的点头,然后又兴奋起来,隔着桌子拉住昊辰的衣袖:“昊辰学长,那你说,如果这次我哥打了漂亮的胜仗,回来后是不是就又可以升职了?”
昊辰只是举了举茶杯,笑得暧昧:“当然……上位者都是很公正的啊!如果上官怀瑾真的又是战功彪炳的话……”
上官承宇对这个回答已经十分满意,不过昊辰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魏无羡的嘴角那么漫不经心的向上勾了一勾。速度太快,昊辰没看清那是三十度的“赞同”还是四十度的“讽刺”,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的东西,和自己上午在听到最终决定的战略计划后,所表露出来的是相同的。
昊辰想起帝都大清洗时和魏无羡的谈话,轻抿了一口茶,“即使只为了那双眼睛中的东西,”昊辰翘起嘴角,“也要找个机会和他谈谈。”
素来有大周朝“南之屏障”之称的帝川在脚下咆哮,雪白的浪花翻卷着扑向都灵渡口与两岸宽阔的石堤。七月夏汛,给这尾本来就不羁的巨龙更注入了强力的狂暴因子,震天的狂吼声传廿里,大堤略凹处,两丈之内无人敢于驻足。
六十万平叛军经过昼夜兼程的急行军,终于在七月九日正午之前抵达了位于帝川南岸的王国南部第一大要塞,帝都门户都林城。巍巍的巨大石砌要塞灰色的巨兽一样蹲踞一方,即使是以驻有者的身份立足城下,仍然会有一种即将被摧毁为齑粉的恐惧。
岁月积压而成的气势,在六百年前虞夏国踞以横扫整个大陆的终结战役时就沉淀下来。厚重的青石爬上苍色,张着历史的眼睛冷觑着兴亡。帝川水、都林城,把这一方天地都积压得紧缩了,几百年的古老脉动压缩在一百平方里的土地上。苍天厚地,其间的人类何其渺小,渺小到甚至经不起古城的轻轻一个吞吐就被碾成一股飞尘。
手下的准团喊着号子入驻要塞时斩荒就把所有的事都推给了章银,一个人跑了出来。预定的出发时间是在明天早晨,所以他并不担心时间紧迫。第一次正式随军出征的新鲜感是不可抹杀的,斩荒更好奇的是这座有着几百年历史的军事要塞的全貌,兴致勃勃的策马沿着内城马道兜着圈子。副旗准的军装在某种程度上是通行证的代名词,斩荒很意气风发的走着看着,将刚刚在城下时产生的压迫感一扫而光。1
看来斩荒也是个好奇心强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