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摇着头笑:“君子不近赌,这不是您教导的么。即使野兽成了家禽,那也是您的成就,我们小辈只管捧场就是了。”
“不知道兵部的人被你的嘴得罪了多少。”傅晓澜做无奈状,“在我面前时,就不要摆出七情不动的样子了。还不到二十的人,别像历尽沧桑的老头子似的,我可没打算把你培养成那样。”
东华挑挑眉,不置可否:“习惯了。”
“唉,不知道什么人才有本事调出你的七情六欲。这个样子可交不到女朋友的,我还要抱孙子呢……”
“大人,少爷。”
某仆人的及时出现打断了傅晓澜正兴致勃勃构想着的含饴弄孙图,并带来了一个如其愿让东华动容的消息:
“子巍殿下醒过来了。”
从整整两天的沉眠中回到现实世界,沈子巍悠悠睁开眼时,首先入目的是浅蓝云雾般的细软纱帐,而非自己熟悉的卧榻。他愣了愣,中止了许久的思维一时还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但紧随着漾入鼻端的清馨淡香却做出了释然的答案,那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莲沁”。微微侧过目光,床内侧的墙壁上果然是东华的佩剑“苍何”,挂在莲柄形状的玉钩上,即使房间中光线昏暗也仍能感觉得到那明如秋水的剑光。
“什么时候换了帐子呢,从前明明是青色的。”子巍低低咕哝着,扶着头想要坐起来,但身上却软绵绵的浑不着力。欠起身不过一尺,又“咚”的歪回枕上。
但这并不太响的一声,已足以惊动侍侯在房间中的一干下人了,至少三人同时冲到床前打起帐子探视,其余的人则点灯的点灯,报喜的报喜,准备茶食浴器,清神熏香……只一眨眼间,可以听得清细针落地的寂静就被一片喧嚣打破。
傅晓澜和东华来到小楼时,看到的就是闹市般繁乱的人流在出出进进,第一、二两层灯火通明,好不热闹。
东华的眉立刻皱起来,有些不满的迈进大门:“我怎么不记得,我这里住了这么多人。”
傅晓澜笑吟吟的拍拍他:“非常情况嘛,人手多一些也没什么不好。要是太冷清了,不是折了殿下的身份。”
“子巍不喜欢这个。”
东华拾阶上楼,傅晓澜摸摸鼻子:“任性的孩子,偶尔也收敛点嘛!”
房间里相对起外面要安静许多,子巍靠坐在床上,枕头垫得高高的,见东华进来,笑着对他抬抬手:“晚上好,看来我睡了好久啊!”
“再过三个小时就是整两天了。”东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微侧着头打量他的气色。子巍保持着微笑的表情靠坐在床上任他细看,桌上与墙壁上的灯光从东华背后投来,漂亮的彩晕在月光般的发丝上跳动,全身似乎都有耀眼的光芒在流动,搭配上轻轻垂落的蓝纱,是一种无法描绘的流动的美。对于一觉初醒就有这种眼福,子巍的心情自然十分愉快。
两人各抱着不同的目的欣赏着对方,却都忽视了站在门口的傅晓澜,漂亮的眼角飞扬着“惊艳”的赞赏,将两抹清逸脱俗的身影,连着如云似雾的轻纱、珠黄的柔润灯光、精镂细琢的卧榻熏炉之类,一同纳入他的视觉画框中。
将子巍从头到脚巡视了三圈有余,确定一切都很正常,东华的目光柔和下来,不过还是不太放心的又问了一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子巍眨眨眼,煞有其事的点头:“有。很不舒服!”
几个字让房间中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本已退避到五尺之外的仆人婢女第一时间聚拢上来,傅晓澜也动容的进房。东华向前一探身,直接伸手去试子巍的额头:“哪里不舒服?”
子巍待东华凑近了,笑眯眯的伸手屈指在他额上轻弹了一下,又无辜的扯扯他额边的发丝:“我好饿,要饿死了!”
东华眼中的光芒瞬息万变,似乎已隐隐有雷声在小楼上空滚动。傅晓澜压制住想要翘起的唇角忍得很辛苦,一面忙连连挥手让其他人都退出去。子巍喜欢玩火是他的事,可一旦殃及池鱼就不道德了。
“饿肚子的滋味真的很不舒服啊。”沈子巍连忙举高双手,“东华,我现在是病号,不能发脾气哦!我很虚弱的。”
东华的手指连着跳动好几下,眼中的光芒终于稳定下来:“你想吃什么?”
“我要喝凤尾茶,吃水果馅饼,唔……还要酪羹。”子巍扳着手指,“当然,还有新鲜水果。”
东华摁下他的手:“还要喝茶?忘了自己是怎么倒的了?”
“如果这里的茶也能被人动手脚的话,那就算喝下的是穿肠毒药我也认命了。”子巍噙着笑,很坦然的看着东华。
东华自然无话可说,起身吩咐人去准备饭食。临走时又将子巍摁回枕上:“还是先躺着吧,没体力就不要乱动。”
东华离开后,傅晓澜才移步到床前,微一躬身:“殿下。”1
这家伙真是会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