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生如故（十四）

挨过一个时辰，总算是等到了。

　　两人在一处小摊落座，讨了碗，点了小吃，饮酒望月。

　　桂花香味沁人心脾，成冉忍不住多饮，被周生辰制止：“还有伤呢，酒意三分最佳，再多便失了味道。”

　　她只得作罢，端着红扑扑的小脸，凝望着师父。

　　这副骨头，究竟有何特别？

　　成冉不自觉地伸手，指尖在半途顿住。

　　正欲缩手之际，周生辰微笑着主动靠近几分，容许她触碰。

　　她轻点在眉心，顺高挺的鼻骨而下，却不敢沾染唇瓣分毫。

　　“师父，若天下再无硝烟，我想去游历南方水景，感花香扑鼻，亦或是雁门关的异物风情。”抽回手，面带微笑，似在畅想以后。

　　“好，我陪你一起。”

　　许下的诺言，要变现，总是那么艰难。

　　回南辰王府后，迎来的便是宏晓誉和凤俏的百般拨弄，确定成冉完好如初才肯罢休。

　　众人啼笑皆非，她亦是哭笑不得。

　　回程的惬意自在时光不在，但那仍旧温暖。

　　没过几日，周生辰端来一个木盒。

　　“打开看看。”

　　掀开后，摆在她眼前的是那件她拒绝的衣服，其下还有不同颜色款式的。

　　幸好，没有那件红衣。

　　“这是……”

　　今日并非她的生辰，也不是什么特殊的节日。

　　“早就买下了，之前太忙，挑不到合适的时间给你，再过些时日怕又穿不上了，实在不好意思。”

　　他愧疚地挠头，竟有些少年气。

　　成冉收起错愕，忘了年岁的差距，“只要是师父给的，每一秒都是好的。”

　　可她到底是没有机会。

　　前方战事再起，他们不得不再度整装启程。

　　不知今年的除夕能否回来，来年春天，她便十六了。

　　白雪皑皑的冬季，一身披裘衣的女子步履款款走进院中。

　　她名为漼时宜，乃是指腹为婚的太子妃。

　　此次前来内院正是受东宫的厚礼，内侍所传皇家之意，望漼时宜四季如意，尽早出师，进宫完婚。

　　她未因此展开笑颜。

　　漼氏一脉，只有她唯一一个女孩，余下的大多折于襁褓。

　　因家族权势过盛，得罪皇后高氏一族，但念在她的父亲漼广两朝元老的份上，只要求其母漼文君与其和离，二人自此不再相见。

　　二人多年夫妻感情，难舍难分，可漼广没得选，只得执意见上时宜一面，漼文君担下守护漼氏族的重任。

　　漼广告诉时宜，以后她不会有父亲，她怎敢相信，悲痛欲绝之时昏厥，再醒来之后便失语了。

　　那时漼时宜方才过十岁生辰。

　　府中请名医前来施针半年，她依旧口不能言。

　　宫内生变，赵腾带来贵嫔戚真真的信件，漼广带着漼寿进宫。

　　二人确定皇上驾崩之事，故而力拥戚嫔之子刘徽登基。

　　虽登基顺利，可戚嫔却担忧周生辰会怀疑儿子得来的帝位是否顺理成章，动摇根本。

　　可漼广毫无慌张之色，只决定先按祖制送先帝出灵。

　　前线传来捷报，小南辰王周生辰大获全胜。

　　他满脸少年英勇之色，于战马而下，虽沾染血腥，却独一份的出尘。

　　“恭喜师父拿下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