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被叩击的声响带着规律的节奏,像某种暗喻的警钟。安宴混沌的思绪被这三声“咚咚咚”凿开缝隙,她下意识应了句“进”,喉间还带着刚从震惊中抽离的沙哑。
木门被推开的瞬间,一道阴影先于来人覆上地板。男人倚着门框而立,墨色风衣下摆随动作荡出细微的弧度,最慑人的是那双瞳孔——浸着血色的虹膜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琉璃般的冷光,视线扫过床上四仰八叉的女人时,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安宴的呼吸骤然停滞。她能清晰看见男人指尖关节的冷白,以及风衣领口处若隐若现的银色链饰——那是她笔下为边伯贤设计的、刻着古老族徽的护身符。此刻这细节却像针一样扎进她眼底,提醒着她正身处自己编织的死亡剧本里。

边伯贤“安宴。”
男人开口,声线低沉得像磨砂过的绸缎,尾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压迫感。他并未走近,只是半靠在剥落漆皮的墙面上,靴尖随意蹭着地板,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
安宴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她想爬起来整理仪容,却发现四肢像灌了铅般沉重——小说里她赋予这个女配“骄纵愚蠢”的设定,此刻却让她在面对真正的边伯贤时,连掩饰恐惧都显得笨拙。她眼睁睁看着男人的目光从她乱翘的二郎腿,滑过敞着的领口,最终定格在她煞白的脸上。
边伯贤“到你敬酒了。”
他重复道,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窗外的光恰好掠过他微垂的眼睫,在眼睑下投出狭长的阴影,那抹血色瞳仁在明暗交界处流转,像淬了毒的红宝石。
安宴忽然想起自己描写边伯贤初次登场时的句子:“他像从地狱爬出来的审判者,连微笑都带着收割灵魂的寒意。”此刻这文字具象化在眼前,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雪松香,混杂着一丝极淡的、铁锈般的腥气——那是她设定中吸血鬼特有的气息。
安宴“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才发现自己睡衣的纽扣不知何时崩开了一颗。边伯贤似乎察觉到她的窘迫,喉间溢出一声低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边伯贤“怎么?需要我帮你整理仪容?”
他终于直起身,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安宴的神经上,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当他停在床边时,安宴能清晰看见他风衣上沾着的雪粒——外面正在下雪,而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小说里有这场雪。
边伯贤“敬酒环节快结束了。”
他俯身,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脸颊,血红瞳孔在她惊恐的注视下微微收缩
边伯贤“还是说,你想让我抱你过去?”
这句话像一道电流击中安宴。她猛地想起原著里这个场景的后续:她因羞愤推搡边伯贤,却被他反手制住手腕,在众目睽睽下沦为笑柄。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坐起来,胡乱拽了拽衣襟,语无伦次地开口:
安宴“我、我这就去!”
边伯贤直起身,退后半步,抱臂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血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他没有再催促,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危险的雕塑。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扑簌簌打在玻璃上,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模糊的白,如同安宴此刻混乱而恐惧的思绪。
她知道,从这扇门被推开的瞬间起,她试图规避死亡的剧本,已经在边伯贤血色瞳仁的注视下,悄然偏离了预设的轨道。而那个漫不经心说出“到你敬酒了”的男人,正是推动这一切齿轮转动的关键。
楼梯转角的水晶灯折射出碎钻般的光,安宴每走一步,都感觉裙摆扫过空气的声响被无限放大。当她踩下最后一级台阶时,宴会厅骤然安静半秒,数十道目光像探照灯般聚焦在她身上——有好奇、有鄙夷,更多的是等着看她笑话的玩味。她扯了扯嘴角,感觉面部肌肉僵硬得像块木板,余光瞥见角落里几个贵妇人交头接耳,戒指在灯光下闪过冷芒。
安宴“安乐姐和沈载伦呢?”
她压低声音问向身侧的边伯贤,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在人群中搜寻。主桌的位置空着两个席位,铺着蕾丝桌布的台面上,香槟塔折射出晃动的光斑,唯独缺了新娘新郎的身影。边伯贤没接话,只是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腰,示意她看向前方。
宴会厅的落地窗边,轮椅的金属轮廓在暮色中勾勒出冷硬的线条。金泰亨端坐于阴影与光线的交界处,银灰色西装衬得他肩线笔挺,膝上盖着的羊绒毯边缘绣着细密的暗纹。安宴的呼吸顿了顿——她笔下的文字从未真正描摹出他眼底的深潭:墨黑瞳孔裹着碎金般的光泽,唇角上扬的弧度精准得像用圆规量过,连垂落额前的发丝都透着精心设计的慵懒。
“靠……”她下意识低骂一声,指尖掐进掌心。记忆里关于他“装瘸”的证据在此刻显得无比讽刺——方才下楼时,她分明看见他轮椅的轮子碾过地毯边缘时,他撑在扶手上的指节有瞬间的发力,那力道绝非一个“瘸子”该有。此刻他正端着高脚杯,杯壁映出他微垂的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像蛰伏的蝶翼。

边伯贤“看够了?”
边伯贤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带着冰碴的气息擦过她耳廓。安宴猛地转身,额头不偏不倚撞进男人坚硬的锁骨,一股混合着雪松香与铁锈味的气息将她包裹。她仰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血眸——虹膜深处的血色像活物般翻涌,瞳孔在光线中收缩成危险的竖线,映出她惊慌失措的脸。
安宴“疼……”
边伯贤俯身,指尖擦过她额头的红印,血眸里闪过一丝不耐,却又在触及她瑟缩的动作时,化为某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他忽然抬手,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她的太阳穴
边伯贤“在想金泰亨?”
安宴浑身一僵。她看见不远处的金泰亨恰好转动轮椅,目光穿过人群与她相撞,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举杯朝她遥遥一敬。杯中的红酒晃出妖冶的涟漪,像极了边伯贤眼中的血色。
安宴“没有!”
她猛地抬头,却因动作太急撞进边伯贤怀里。男人低笑一声,手臂顺势圈住她的腰,掌心透过薄薄的礼服传来灼人的温度。
宴会厅的乐声不知何时换成了圆舞曲,衣香鬓影在水晶灯下旋转成模糊的色块。安宴被边伯贤半拥着走向主桌,眼角余光却始终锁着轮椅上的金泰亨——他正与身旁的侍者低语,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击出规律的节奏,那动作像极了她小说里描写的、启动某个机关时的暗号。
边伯贤“到你了。”
边伯贤将一杯香槟塞进她手里,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捏。安宴看着杯中晃动的气泡,忽然想起自己写过的情节:此刻她本该故意将酒泼在安乐脸上,换来边伯贤的厌恶与初次惩戒。但当她抬眼,却发现主桌旁依旧空无一人,只有金泰亨的轮椅静静停在阴影里,他望着她的目光,像在欣赏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