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沙的剑抵得太紧,脖颈被剑刃生生勾勒出一条长长的伤口。伤口渗出的鲜血顺着脖颈滑下,滴在了丞瑜手中的剑刃上。
只见不老剑杀气腾现,把姜沙和小贩震出了足足两丈。
丞瑜立马起身,攥着不老剑一路飞奔而逃,脖颈处的伤口以飞快的速度愈合。
那些假装是路人的修士一齐亮出自己的武器,向丞瑜追赶过来。姜沙和小贩也连忙站起身,脸上的震惊还没有褪散。
小贩撕下了脸上的伪装,露出了凶残的双眼。明明也是少年的模样,眼里却都是冷酷和凶狠。他就是那个鲜少露面的姜笙儿。
丞瑜还怀着八月的身孕,哪里能跑得过这些日日修炼的修士。不过十里,丞瑜便迅速慢下了脚步。她紧紧捂着腹部,刺骨的疼痛迅速传来。腹中的不适感和子宫口的炸裂感迫使她不得不面对一件事情:她的孩子要提前降生了!
吃痛间,丞瑜跪倒在地,若不是不老剑做她的拐杖,恐怕她这会能摔个背朝天。
追赶她的人看出了她的恐惧和慌张,急忙追上,将她严严地围了个圈。
姜沙从人群中出现,以居高临下的气势瞪着丞瑜。“景丞瑜,你今天跑不了了。”
丞瑜艰难地翻过身,躺在了大街上,她痛苦地抱紧小腹,脸色苍白,大汗淋漓。“姜沙,我求你,救救他!我用我的命换他的命好不好?”
姜沙将视线缓缓挪到丞瑜高隆的腹部,她当然知道姜千儿有多喜欢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姜千儿甚至为这个小孩找来了能抑制小孩狼性的宝物。可是那有怎样呢?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杀了景丞瑜母子,姜千儿喜欢至极的景丞瑜她姜沙都敢杀,一个还未出世的婴孩她又怎会不敢?
姜沙把剑高高举起,对准了丞瑜的小腹。她用了十成的法力注入剑尖,她要一刀毙命,她不能让景丞瑜有任何喘息的机会,她不能容许这个世上有人能被姜千儿偏袒,她的捧玉术也早已练到了第十层,她可以替代景丞瑜的!她可以久伴在姜千儿身边的!
她曾在他们的大婚当晚透过窗纸窥视新房中的一切,她幻想着姜千儿身下的人是她自己,她幻想着姜千儿对着她的身体情色痴迷,她幻想着跟他登上握瑜楼,指挥门内的八千修士!
她越想越激动,甚至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这就是事实,与姜千儿的大婚的人就是她姜沙,她终于嫁给了兰塔的王!
这么多美好的想象在脑海中徘徊,她红了眼,急了脸,怒了气。她盯着丞瑜的小腹,她假想着那是她的敌人会回来报仇,她要摘草除根,她要成为姜千儿怀里唯一的人!
看着剑刃离小腹越来越近,丞瑜只想向后躲避,可是无论她怎样挣扎,始终都动弹不得。腹中的孩子想要出世的欲望太大了,磨光了她所有的力气,剧烈的疼痛使她浑身发软。
不要!
不要!
不要!
不要啊!
她只能微微张口,纵使发不出声音,也要苦苦哀求。她把最后的希望给予给了姜沙的怜悯之心,不老剑似乎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危险在丞瑜手中乱窜,丞瑜却没有丝毫举起它的力气。
姜沙,这是姜千儿的孩子,他不会放过你!
姜沙!姜沙!
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绝望。
她从姜沙的眼中看出了从未见过的冰冷,她不知道这一剑刺入后会有怎样的痛苦。又或许,没有痛苦……
丞瑜放弃了挣扎,没有用的,没有人会知道她如今在月半川的遭遇。
她闭上眼,期盼着姜沙手中的剑刃锋利一些,能让她没有痛苦。
她在心里对着那个没有出世的孩子说了好多话,“我一醒来,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有你。恩人口中的故事对我而言好陌生……”
(百道盟的一切也很陌生,姜千儿很陌生,握瑜楼很陌生,观景楼也陌生,陌生到我觉得我不是景丞瑜,我是另外一个人,我借着景丞瑜的眼睛活着,替她见证万物,见证姜千儿和景丞瑜的爱。只有天上飘的残雪和我腹中日渐长大的胎儿让我觉得我有活着的目的。
我贪恋盟主怀中温柔,不舍他的爱抚亲吻。纵使我对他的陌生从未减过分毫,我也能清清楚楚感受到他对景丞瑜的喜欢。我曾一直担忧,担忧孩子出世后我不再受宠。他的关心越浓,我越觉得我不是景丞瑜,我想不起来我是谁,但是——我不是景丞瑜。
我只能小心翼翼护着我腹中的孩儿,他的存在见证着我的存在。感受着他一天天长大,我也一天天有了安慰,或许我存在的使命就是他!
我祈求姜沙的怜悯,祈求她能放过孩儿,我放下尊严想要跪地,却连直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我没有难过,从前的担忧也烟消云散。我也没有遗憾,过去的疑问都将随着我的消失戛然而止。
我不再哀求,我摊开双臂。我的生命即将结束,和陪伴了我几个月的孩儿一起离开世间。
来时,我没有记忆,形同白纸。
走时,我也带不走回忆,如同残雪,终将消散、融化、魂归大地。
不对,我还是有一点点收获的!
我不是景丞瑜!)
姜沙冷眼看着丞瑜的小腹,姜千儿的孩子呀,她更容不下!
啊——
手起剑落,鲜血四溅。
鲜红的血染透了姜沙的衣衫。她扯起了嘴角奸佞的笑容。
她冷冷地开口,“扔了吧,不要让我知道。”
手下听话地抬起了尸体,鲜血顺着流了一路。
伤口处仿佛有血块一般的东西不断涌出,黑乎乎的,令人发呕。
大片的血液流出,丞瑜的身体渐渐失去温热。跳动的副部慢慢停止伏动。
不老剑失去了光泽,变成淡淡一抹红光,消失在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