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呆了多久了。
我不敢睁眼,头一回觉得睁眼看到的黑暗比闭上眼的黑色更为痛苦。
四周 静得可怕,黑得可怕,我仿佛失去了视觉听觉,我只能一遍遍通过捏打自己来确定我还没有失去触觉。
原本陪伴我的还有我原来的尸体,她是黑暗中仅存的一丁点光亮,让我看见了希望。
可是啊可是,她突然从我眼前消失了!我疯狂地大喊,四处奔跑触摸,我不能失去她,我不能没有希望。
我用我仅有的灵力聚起了一点点光亮,却骇然看到了一把银剑冲我刺来,我躲闪不及跌倒在地,银剑直直插在我怀中,我痛苦地呻吟,这种穿心的痛,我已经尝了两遍。
我不敢大口喘气,我的每一寸起伏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
有那么一瞬,我觉得我又要魂飞魄散,离开世间。
许久后,我从昏迷中醒来,发觉已然没有撕扯般的痛苦,我开始大口呼气,隐约有一点点疼,但与那会比起来,算不得什么。
我摸了摸胸口,似乎并未摸到粘稠的血液,那柄银剑,却仍然插在胸口。
我使尽浑身力气,将那把剑抽出我的身体,居然没有疼痛!而我的伤口,也在银剑抽出的刹那,愈合如初。
原来这就是不死果的秘密吗,长生不死,伤口自愈。
但是这种无谓的长生在这个恐怖的地方还不如痛快的死去。这种渺茫的希望比绝望更加痛苦。)
整整五天了,晚灯的主人跟着鬼朝宗的宗主进了镜子已经五天了还不出来!五天前,主人和景无言进了镜子后,晚灯一人无聊,便爬到了房顶,却只看见景无言一人出了镜子。而后他又用术法变幻不同的声音对着镜子冷嘲热讽,晚灯顿觉大事不妙,偷偷逃出了鬼朝宗。
他无处可去,在鬼朝宗周围四处游荡。却仍不见阿易寻他,怕是凶多吉少。
“主人是不死果里脱胎的,性命应该不会受到威胁,就是说她暂时应该是安全的!”他自言自语,多方思考。
“以鬼朝宗的实力,我肯定是救不出来的,那要不……我不管了?世界这么大,我去转悠转悠?”他不断点头,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想法,却总是觉得良心有点难熬。
若没有阿易,他又怎有机会看到这大千世界呢?
那既然他自己不能从鬼朝宗救出来阿易,就应该找一个更强大的人来帮他,这样的话,那就只有——姜千儿?
不行不行,姜千儿是阿易的灭门仇人,肯定不会帮他,说不定还会落井下石,一个手指头就能杀了他!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晚灯急得跺脚。躺着坐着站着都不舒服,浑身不自在。
就在这时,鬼朝宗里浩浩荡荡来了一支迎亲队伍。
马背上的少年意气风发,俊朗帅气,红衣合身的贴在他身上,都是最上乘的面料,金面靴子,朱玉腰带。他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容,少年轻狂却又不失风度豪迈。
身后跟着二十人的乐师吹奏喜乐,花轿美得像花,金玉装饰的轿体,红纱垂在轿外,在风中起舞。轿旁轿后跟着约摸七八十人,轿停之后立马排成长长两排,从轿门口排到了鬼朝宗门口。
宗门开启,鬼朝宗八大长老和景无言个个喜笑颜开,出门迎接。马背上的少年跳下马来,他们便对着少年行礼。
而后一帮人又开始了许许多多的繁文缛节,整整半个时辰后,少年才进了宗门,不一会儿就抱着新娘走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把新娘放在轿上,激动地搓了搓手,随即跳上马背。
鬼朝宗里又浩浩荡荡出来了一堆人,手里提着各种各样的嫁妆,八十多人,抬了三十多个红箱子。
晚灯准备离去,忽又看到有人上了新娘的轿子对着新娘做了什么,又下了轿子。晚灯好奇,仔细看了看新娘,红盖头完全挡住了新娘的容颜,她坐在轿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般随意靠在轿椅上。
太奇怪了……新娘子怎么会睡着呢?
而且这么大的声势,莫非是景无言嫁妹?他的妹妹如今是阿易的灵魂,那是不是意味着轿上的新娘就是她的主人?
晚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索性偷偷跟在队伍后面,寻找时机乔装成了抬箱子的人。
浩浩荡荡的队伍进了鬼朝宗特意为迎亲准备的死水道,只半日,便到达了百道盟门口!
握瑜楼上,新人拜堂,姜千儿的欢喜跳跃与景丞瑜的稳重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拜完堂,姜千儿迫不及待地掀开了景丞瑜的盖头。
晚灯心中认定盖头下的女子就是他的主人,他特意站在能看清楚的地方,仔细盯着红盖头的掀开!
如雷灌顶!
那女子,不是阿易的脸!是比阿易还要美上百倍的人,不对,应该是比如今在景丞瑜身上的阿易还要美上百倍的人。与成为了不老之花的阿易相比,相比……相比起来……
晚灯越看越觉得这新娘像那画中的不老之花!虽只一眼,但那张脸,却是他再也忘不掉的脸!
她就是不老之花,那她的体内,又是谁的灵魂?
如今的阿易,还远未到能从景丞瑜的身体里剥离出来回到当初的身体!
那这又是谁?为何她借着阿易的身体却以景无言的妹妹——景丞瑜的身份嫁给姜千儿?
难道她才是景丞瑜?
以景无言的能耐,召唤出他妹妹的灵魂未必没有可能。
所以,他们兄妹两个人,藏着怎样的阴谋?
晚灯真正的主人,现在又在哪里?
太多疑惑了!晚灯头脑有些晕,她们借着彼此的身体活着,心里又是怎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