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过好在世界是相邻的,你一回头就可以看到我。”
陆萤秋对周闻远的喜欢,不是一见钟情,但也称不上是日久生情。大概是一潭池水,风起时它便泛起涟漪,风止时它就仍是那潭清清浅浅的池水。
她像是周闻远世界边缘的一个旁观者,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他好多年,而这些观察却又并非刻意。无论是初中还是高中,他们之间的共同朋友总是很多,陆萤秋不需刻意打听,就能从这些共同朋友里听到有关周闻远的事。
不可否认,她是他世界里的透明人,却见证了他一点一点变好的过程,在这条悠远漫长的路上,她看着那个大男孩儿从浩渺宇宙中的一个微小星体到后来逐渐发光发亮,最终成了天际里难以抹去的存在。
“陆萤秋。”中年男子那略显厚重的声音将陆萤秋从思绪里拽回现实,男人指间捏着张与寻常课本一般大小的白纸,窗外灌入的风扑在纸面上,纸片上下翻动着发出一阵脆响,“这次活动你负责一下吧,报名表就放在你那儿。”
陆萤秋应声而起,想起什么似的,俯身随手从课桌抽屉里抽出一本课本,压在那张同样被风撩拨得卷起一角的试卷上。
她沿着过道快步走到讲桌前,抬手从班主任萧毅手里接过那张已在风里折腾出几道皱痕的报名表。陆萤秋往回走时目光忍不住扫了眼纸上的内容,只见白纸最上方的标题用二号黑体字明晃晃印着——崇德中学志愿者报名表。
志愿者报名啊……他会去吗?陆萤秋抬头往后黑板方向望去,颅内幻想的烛焰早将黑板烫出条口子,透过狭口便能窥见隔壁教室里的光景。
高二文理分科过后,陆萤秋以理科成绩第二的名次稳稳当当进了理A班。周闻远高一时忙于社团活动,排名掉了不少,好在临近期末时向社团请了一个月的假,这才把各科成绩一一拉回来,最后以文科成绩第八进了隔壁文A班。
简短平缓的下课铃响彻整个校园,萧毅仍一手卷着语文课本,一手虚握着背在身后,口里念念有词,颇有古时教书先生的派头,对走廊过道上渐起的嘈杂声更是置若罔闻。
“萧主任,放学啦!”从隔壁班涌入过道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吼了一句。
萧毅,兢兢业业工作三十年,上个月才守得月开见月明,不仅家里喜添一大胖小子,自己也升职为教导主任。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见谁都笑脸相迎,萧毅这一个月下来,脸上的褶子都多了几道。
“嘿,这帮小兔崽子!”萧毅扬起书作势就要往门口砸去,面上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诶诶!萧主任别生气啊,我帮您教训他们。”
陆萤秋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昂起脑袋朝窗外看,她认得出周闻远的声音,刚才那声音的主人便是他。
周闻远还是像初中一样,个子倒是又长了些,但性格却是一点儿没变。他背包只用左肩,那个看上去容量不小的黑色帆布书包此时也空空的,就这样垂在他脊背前。
陆萤秋看向他时,他也像是当即感知到了似的,头一偏,目光便和陆萤秋对上了。
周闻远的双眉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下本就狭长的眼眸还没从刚才的笑意里缓过来,仍是半眯着,瞳内探究意味昭然,像极了狐狸观察猎物时的模样。
倒是陆萤秋先垂下眼睑,避开了这道颇具锋芒的目光。
理A班在哄闹声中下了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