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半雪在黄昏时分醒来，镇北就坐在床沿喝茶：“醒了？”

她慢慢地扶着床头坐起身来，接过他递的水杯，轻轻吹气，小口小口地喝。又将水杯递还给他，说：“谢谢你啊。”

“你可知道我是谁？从哪里听说的。”

顾半雪心里咯噔一声，这要怎么解释？“我……我认得你。”是呀，他虽然穿了一身文人雅士的衣服，也不像六年后那么令人看了就害怕，甚至有些温和地看她。可是她见过他身穿铁甲的样子，眉间的凌厉一模一样。

“我认得你的玉，”顾半雪继续说下去，“我认得这块玉，是我十岁那年，丢的玉。”

镇北盯着她的眼睛看，顾半雪伸手摸他的手。这其实是有些大胆的，她不知道镇北当时在她死后又是为什么要为自己出头，但她把手放在镇北手背上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赌对了。镇北是护着自己的。顾半雪说：“你派人偷跟我，我不问你为什么，你也不要问我为什么认得你。好不好？”

镇北还是盯着她的眼睛看。鬼使神差地，他点头。

顾半雪的手并不着急拿开。可镇北的手一直在升温。他的眉头还是皱着，顾德没有好好照顾她，顾家的内院，做事可真是一塌糊涂。镇北心想：不如把整个内院的人都换成自己的？可那是顾家，且这小姑娘没两天就要出嫁了。

“你发烧了，顾家的人不给你请医生么？怎么病了还往外跑？”

“吃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小药，没什么用。”顾半雪突然紧张，问：“我是不是该回去了，回去晚了夏竹恐怕顶不住要挨骂了。”

“莫急。”镇北反拉住她的手。

顾半雪此刻却有点不敢看他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她死后他所做的一幕幕都从自己脑海中划过，顾半雪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坐直了身子，问到：“镇北，你……或许你喜欢我吗？”

镇北抬眼看了她，又立刻将脸别开，看着桌上的茶壶，拿起水杯又给她倒了一杯清水。

顾半雪又问：“那如果我说，我不想嫁给八皇子，那你会帮我么？”

“不想嫁？为什么。”镇北问。她不是最喜欢八皇子了，不是前段时候还在和下人筹谋要用自己的清白为筹码来留在八皇子身边么？镇北继续说：“不是在整个京城里说，非八皇子不嫁？”

“我后悔了，我不想嫁。我不喜欢他。”

就这么轻飘飘地说自己不喜欢他么？

“镇北，十岁那年，我被绑架，其实来救我的人是你吧。”顾半雪苦笑着说，“贵妃娘娘为了得到南安侯的助力，和顾德一起做了一个局，我根本不知道，八皇子那天，根本就没有去过北山，是你，你救了我，却没能平安下山，镇北，我知道是你救了我。我太傻了，我被骗了这么多年。”

镇北有些恍惚。那场大火似乎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可小女孩的脸还清晰地印在自己的脑海里。她说：“哥哥，我是顾府的小姐，会有人来救我的，你受了伤，快带着我的玉佩去看伤换药，我在这里乖乖的，等我爹来，他们看我这么听话，一定不会对我动手的。”小小的顾半雪眼睛里都是恐惧，却还是假装镇定地向外推着他说：“快走吧！”

他没听，他固执地把顾半雪带出去。

那天他偷穿了八皇子的蟒袍，得了父亲的命令整风朝纲，假意得了贵妃的令才进来，本来是要刺杀贵妃。可当日皇帝、八皇子、贵妃都在养心殿，他却暴露了。救出顾半雪，自己却差点被烧死在北山。

“好，那，”镇北说，“不嫁便不嫁，我会帮你的。”

“梧桐，送她回去。”

顾半雪却拉住他，说：“你，明日来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