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关系。”
“我要是去了,您就得陪我说话。”
山鬼把牛奶盒放下,看着他。
过了大概十秒,他开口。
“明天早上三点,你来我那个厅。”
“三点您不是在写歌吗。”
“我写歌的时候开着麦。”
“开着麦干嘛。”
“开着麦听人说话。”山鬼说,“我那个厅凌晨挂着一万人,他们不说话,就挂着。我写着写着,偶尔看一眼公屏。”
“他们说什么。”
“什么都不说。”
“什么都不说您为什么要开着。”
“因为我小时候,我妈上夜班,我家电视开着。”
屋里静下来。
季云澈坐在那儿,手放在膝盖上。
“那我明天早上三点去。”
“去吧。”
“去了我也不说话。”
“你不说话最好。”
山鬼站起来,把那个空牛奶盒拿起来,走到门口的垃圾桶旁边扔进去。
他走到门口,回头。
“季云澈。”
“在。”
“你那个档,七千二百人。”
“是。”
“你欠十七万,你一晚上收三十块。”山鬼说,“你这个数,三个月你还不清。”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唱。”
“我唱。”
山鬼看着他,过了几秒。
“你这个人有毛病。”
“我知道。”
“毛病不小。”
“我知道。”
山鬼笑了一下,拉开门出去了。
他的拖鞋踩在地砖上,啪嗒啪嗒一路远了。
六月把保温杯拿起来,喝了一口。
“他就这样。”
“我看出来了。”
“他今天跟你说的那句话,他跟我说过一次。”
“哪句。”
“唱歌还是还债。”
“他跟您说过。”
“三年前说过。”六月说,“我当时答的是唱歌。”
“他怎么说的。”
“他说我撒谎。”
季云澈没说话。
六月把杯盖拧上,从桌上拿起手机,划了两下,把屏幕转过来。
“我给你看个东西。”
屏幕上是一张榜单截图。
最上面写着百强榜,后面跟着去年的年份。
季云澈往下看。
榜单最后一行,写着第一百名。
那一行后面跟着一个票数。
四十八万七千。
“这是去年百强榜最后一名。”
“四十八万七千。”
“四十八万七千。”六月说,“这是整整一个月的总数。”
“我现在多少。”
“你这个月到现在,一共收了两千六百块。”
季云澈看着屏幕上那两个数字。
四十八万七千。
两千六百。
中间差着一百八十七倍。
“百强榜什么时候开。”
“下个月一号。”
“还有几天。”
“十一天。”
六月把手机收回去。
“我跟你说这个,不是要吓你。”
“我知道。”
“我是要你知道你差多少。”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坐着。”
季云澈坐在那儿,手放在膝盖上。
“我坐着,是因为我在想一件事。”
“想什么。”
“山鬼哥那首歌,第二句到现在还没写出来。”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没关系你想它干什么。”
“我在想,天亮之后要说什么。”
季云澈走出礼厅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十分。
走廊里的灯全亮着,窗外太阳斜着照进来,照在地砖上,白得晃眼。
他往楼梯口走,一边走一边从衬衫口袋里掏出那张纸,展开。
纸上最后一行是沈听夏。他在下面又添了一行。
山鬼。写歌两年,二十七版,一个没写完。第二句是天亮之后要说什么。
写完他停了一下,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笔盖拧上,把纸折好,塞回口袋。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
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沈听夏。
你今天开口前停了多久。
第二条是赵太阳。
人气榜,还有十一天。
你现在第八百七十位。
我不催你。
季云澈看着最后那三行。
他先回了沈听夏。
两秒。
发完他站在原地等。
对方回得很快。
明天我要你停一秒。
一秒就够。
再少就假了。
季云澈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屏幕拍了一张。
照片里,一秒就够那四个字是清楚的。
他把照片存进那个叫厅里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现在有二十二个文件。
收起手机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窗外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沉了。
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一半,往楼下走。
走出大楼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顶楼那间的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一下一下往外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