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五十,礼厅后台。
屋里只开了一盏灯。六月坐在那张折叠椅上,手里端着那只黑色保温杯,杯盖拧开一半,冒着热气。
季云澈把背包放下,在他对面坐下。
“来早了。”
“我习惯了。”
“你那个习惯不好。”六月说,“每天提前二十分钟到,你连了二十一天,一天没落。”
“我没数。”
“我替你数了。”
季云澈没接话。
他往门口看了一眼,门开着,走廊里没人。
“他几点来。”
“三点。”
“他准点吗。”
“他从来不准点。”六月说,“他迟到的时候比准时多。”
“那你说三点。”
“他说三点,我就跟你说三点。”
六月把杯盖拧上,手指转了三下。
“我先把话放前头。”
“您说。”
“山鬼这个人,你跟他说话别端着。”
“怎么讲。”
“你端着,他就不说了。”六月说,“他这个人不听正经话。”
“那他听什么。”
“他听你漏出来的那句。”
季云澈坐在那儿,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那个档,在线多少。”
“一万四。”
“比饶子少一半。”
“少一半。”六月说,“但他那个档,人走得最少。”
这话季云澈昨天听过一次。昨天说的是饶子。
“饶子那个档走四百,他那个档走多少。”
“走一百七。”
季云澈抬起眼睛。
“一万四走一百七。”
“一万四走一百七。”
“他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道。”六月说,“我问过他三次,他三次都跟我打岔。”
“那您为什么带我来。”
“因为你跟他是同一种人。”
“哪儿同一种。”
“你们都在熬。”
三点二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来的人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
他穿一件很旧的灰色卫衣,卫衣帽子歪在一边,脚上一双拖鞋。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
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盒牛奶。
“六月。”
“你迟了二十分钟。”
“我路上买了牛奶。”那人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推开一盒,“喝。”
“我不喝凉的。”
“那你放会儿,放温了喝。”
那人转身看见季云澈,停了一下。
“这就是那个收一毛钱的。”
“是我。”
“你看着不像。”
“哪儿不像。”
“你看着比我想的老。”那人拉开椅子坐下,把另一盒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我听六月说你二十二,我以为你十九。”
“我显老。”
“不是显老。”那人把牛奶放下,“是熬的。”
季云澈坐在那儿,没说话。
他看见这个人名字后面跟着那行小字。
那行字写着,想有人听他把那首歌写完。
“我叫山鬼。”
“我知道。”
“你知道我名字,不知道我为什么来。”
“为什么。”
山鬼把牛奶盒捏在手里,转了一下。
“六月跟我说,有个人在凌晨档唱了二十一天,一晚上收三十块,在线从四十七干到七千二。”
“是。”
“我就想来看看这个人长什么样。”
“看完了。”
“看完了。”山鬼说,“长得一般。”
六月笑了一声。
山鬼没笑。他把牛奶喝完,把空盒子捏扁了,放在桌上。
“我问你一句。”
“您问。”
“你唱歌的时候,在想什么。”
季云澈坐在那儿,手放在膝盖上。
他答得很快。
“想在线数。”
“就这个。”
“就这个。”
“你唱那首上班的歌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想这首歌能不能把人留住。”
“唱《月亮月亮你别睡》的时候呢。”
“想那个人会不会明天还来。”
山鬼点点头。
他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那我再问一句。”1
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