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厅后台。
屋里灯全亮着。架子上的耳机少了两副,墙上空出一套动捕服,他昨天穿的那套不在里面。
季云澈站在门口,把背后的扣子又摸了一遍。扣子在肩胛骨下面,最上面那颗没扣牢,他歪着脖子重新扣了一次。
技术员从隔断后面绕出来,看见他,停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来上档。"
"你的档划了。"
"我知道。"季云澈说,"我今天来坐着。"
技术员没说话,往边上让了半步。
后台那台机器的屏幕开着,礼厅的画面在上面。三号麦亮着,上面坐着一个人,正在唱一首快歌。声音很亮,高音顶得上去,收尾还加了个转音。
"三号麦今天谁。"
"临时调来的,叫吴桐。"技术员说,"你名字划掉以后,这档空了半小时,厅管从别的厅调了个人顶。"
季云澈看着屏幕。
唱到一半,那人把伴奏掐了,按下麦克风。
"家人们,新来的,点点关注。"
弹幕没动。
"有条件的哥哥姐姐支持一下,我今天第一天在这个厅。"
屏幕上飘过两条。
"又要钱。"
"凌晨档你也要钱啊。"
那人又说了两句,把伴奏重新接上,唱了后半段。
在线人数那个数字在往下掉。
两百四十一。
两百二十六。
两百零三。
昨天这个时候,是三百一十二。
季云澈看着那个数字掉到底,停在两百。
他把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靠在墙上。
走廊里传来说话声,是老周。
老周端着那只搪瓷缸子从楼梯口上来,看见他,脚步停住。
"你在这儿干什么。"
"看。"
"看出什么了。"
"他要钱要早了。"
老周低头喝了一口缸子里的水。
"怎么讲。"
"这个点挂着的人,白天已经给够了。"季云澈说,"他们来这儿是想有个人说话,不是想被要钱。他要钱,他们就走。"
"你昨天没收。"
"我昨天收了三十七块六。"
"那你说他早了。"
"他一上来就要,我唱完才收。"季云澈说,"顺序不一样。"
老周看着他,缸子举在嘴边,没喝。
"跟我上楼。"
三楼实验室的门开着。
机柜上的指示灯还是那样闪,桌上两台显示器,一台亮着波形,一台黑着。
季云澈在长桌对面坐下。
老周把搪瓷缸子放下,从打印机里抽出一张纸,推过来。
纸上是一整段波形,中间用红笔圈了三个地方,每个圈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第一个圈旁边写着,此处换气,彼不换。
第二个圈旁边写着,此处彼收,此放。
第三个圈旁边写着,咬字彼前,此后。
"昨天我拉了一晚上。"老周说,"这三点,机器算的是十一分。"
"我知道。"
"我今天又拉了一遍。"老周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这三点你昨晚全改了,系统给的分涨了。"
季云澈看那行数字。
辨识度,三十一到五十三。
"涨了二十二。"
"涨了二十二。"
"您不是说,只能提到十五分吗。"
"我说的是那三点提到十五分。"老周说,"你昨天不止改了三点。"
季云澈看着纸上那三个红圈。
"我改了什么,您看出来了吗。"
"看出来一半。"
"哪一半。"
"你每个尾音都往外放,放完还留半拍。"老周说,"这一条,五十二项里没有。"
"那还有一半呢。"
老周没回答。他把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搪瓷缸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