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出门前他对着镜子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

镜子里那个人肩膀是打开的，下颌线很干净，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

他看着镜子，说了两个字。

"走吧。"

听潮阁三楼比一楼安静得多。

走廊两边是玻璃墙，墙里面是一间间隔音室。季云澈往前走的时候，能看见左边那间里有个人戴着耳机在唱，声音一点都透不出来。

第三实验室在最里面。

门是虚掩的。季云澈敲了两下，里面有人说进。

屋子不大，靠墙一排机柜，机柜上的指示灯一直在闪。中间一张长桌，桌上是两台显示器。一个人背对着门坐在转椅上，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

"老周？"

"坐。"

那人转过来。五十上下，头发花白了一半，穿一件灰色工装，袖口挽到手肘。他下巴上有一道刮胡子刮破的口子，结了痂。

"东西带了吗。"

"带了。"

"身份证。"

季云澈把身份证递过去。老周接过去，在桌上一个方块上刷了一下，显示器跳出一张表。

"季云澈，二十二。"

"对。"

"昨天厅管面评被刷了。"

"对。"

老周抬起眼睛看了他一下。

"裴远刷的。"

"是。"

老周没说话。他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缸底磕出一声闷响。

"你申请复核，是想用机器推翻人。"

"我想知道机器怎么说。"

"机器说的话，不一定是你想听的。"

季云澈坐在长桌对面。

"我知道。"

老周点点头，转回去面对显示器。

"流程我讲一遍。你唱三首，系统实时采集。五十二项参数，取平均值。最后给你一个辨识度分。"

"多少分算过。"

"七十五。"

"厅里现在的人平均多少。"

老周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列名字。名字前面都带着一个T，后面跟着数字。

T.徐来，八十九。

T.饶子，八十六。

T.崔十八，九十一。

季云澈往下看，那列名字很长，最底下一个是七十六。

"最低那个是新人，上个月刚进的。"老周说，"七十六，压线。"

"我明白。"

"开始吧。第一首你自己定。"

季云澈站起来。实验室中间立着一支麦克风，高度调好的。他站过去，戴上耳机。

"《起风了》。"

"昨天那首。"

"昨天那首。"

老周没评价，按下录音键。

季云澈闭上眼睛。

他唱得和昨天一模一样。气息沉在下面，长句子不换气，尾音收得干净。副歌那个"大"字，他还是往回收了半分。

三分四十秒。

唱完，他摘下耳机。

屏幕上跳出一排数据。老周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动。

"六十八。"

季云澈看着那个数字。

"辨识度那一项呢。"

"三十一。"

屋里安静了几秒。机柜上的指示灯一直在闪，风扇的声音嗡嗡的。

"三十一是什么概念。"季云澈问。

"系统库里存了四百多万条声纹。"老周说，"你这三十一分的意思是，把你的声音丢进库里，能找出一百多个跟你对得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