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到终点站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四十。
季云澈在最后一节车厢里站着,手机举在胸口。屏幕上是一段三十八秒的视频,画面晃得厉害,拍摄的人把手藏在桌子底下,镜头从下往上对准长桌。
视频里他站在麦位前,手撑在桌沿上。
"您厅里三年没人敢顶你嘴吧,裴哥。"
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漏出来,旁边有个大姐扭头看了他一眼。
季云澈把音量按到最低,从头又看了一遍。
画面最后定格在他转身那一下。门关上之前,镜头扫过长桌,裴远的手一直停在那只保温杯上,没拿起来。
季云澈退出视频,点开王鹏的对话框。
"发我了。"
"哥你真要啊。"
"要。"
"你拿这个干嘛啊,又不能当饭吃。"
季云澈没回。他把视频存进相册,退出聊天界面,点开银行那条短信。
本月28日。今天19号。
他在心里算了算,九天。
手机又震了一下。妹妹发来的,只有一个字。
哥。
季云澈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打字回过去。
"学费我这边处理,你别管。"
发送完他把手机塞回裤兜,抬头看车厢顶上的线路图。地铁在减速,灯光闪了两下。
他住的地方在城中村,隔断房,一个月六百八。房东在楼下开麻将馆,晚上十点以后楼道里全是洗牌的声音。
季云澈上楼的时候,隔壁那对小情侣在吵架,女的哭,男的一直在说你讲点道理。
他开门进屋,把背包扔在床上。
屋子不到八平米,一张床,一张折叠桌,桌上是台二手笔记本。墙上贴着一张打印纸,纸上是听潮阁的入厅流程图,箭头从招募号一路指到厅管面评。
流程最后一格被他画了个红圈。
红圈旁边写着一行字。
厅管面评,裴远,一票否决。
季云澈把外套脱了,坐在折叠桌前开机。电脑风扇转起来的声音很大,像有东西在里面刮。
他打开招募号的页面,往下拉。
页面最底下有一行小字,字体是灰的。
对初评结果存有异议者,可申请技术复核一次,以声纹初筛数据为准。
这行字他昨天晚上就看过三遍。
声纹初筛是机器判的。人不插手。
他当时想的是,裴远说他的音色普通,那是人的判断。人会有偏见,机器不会。机器看的是五十二项参数,气息、共鸣、音域、稳定度、辨识度,一项一项算出来,谁也做不了假。
他要的就是这个。
季云澈点开申请,填了名字和编号,上传了那段三分四十秒的录音。
提交时间是晚上十一点零六分。
第二天早上八点,他收到了回复。短信只有一句。
请于今日十四时到三楼第三实验室参加声纹初筛复核。
季云澈盯着手机看了三秒,把桌上那半瓶水一口气喝完。
他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一只纸箱。箱子里是几件叠好的衣服,最上面那件白衬衫是三年前买的,领口有点黄,他用湿毛巾擦了领子,又拿吹风机吹了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