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来收线的手停了一下。他把最后一根线卷好塞进箱子,笑意还挂在脸上,眼睛没跟着笑。手机在这时候从西装内袋震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说失陪,转身走到墙角背对人群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哥马上出发,药费我到家就转过来,让妈别急。十二床今天换药是吧,我记着呢,先让护士按之前的单子走。”
电话挂了,他在墙角站了几秒才回身,脸上的笑重新挂好。他从内袋掏出主家给的红包,当着顾聆川的面数了一遍,抽出两张揣进兜里,剩下的原样收好,说医院一天的开销顶这儿三场,好在往后单子排得密,饿不死人。
“周四还有一场?”
“城北的酒店,场子不小,可惜主家抠,调音师的预算砍了两百,我还得自己扛音箱。”
“周四我也去,调音的活儿我来,省下的两百你收进自己兜里。”
徐来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乐了。
“你到底图什么,我厅里的歌你白改,人白帮,天上掉这种馅饼,我一律先怀疑馅儿有问题。”
“图你们那个厅比我那间出租屋热闹。我在家待了三年,耳朵快生锈了,总得找个地方使。”
顾聆川没把话说满,说完拎起两只音箱往车上放。徐来在后头跟着,走到车尾忽然想起什么,说这位老师,你到现在连个称呼都不肯给我,总不能一直喊大侦探。
“顾聆川,聆听的聆,川流的川。以前的同行都这么喊我。”
“好名字,听着就像拿话堵人的。我叫徐来,清风徐来的徐来,我弟说这名字有文化,我总觉得像快递员上门。”
两个人把设备装完,婚庆策划从酒店追出来结账,一边翻账本一边跟助理嘀咕,说这位往后城西的单子都给他留着,中间人打过招呼,报价一律上浮两百,定金都是人家提前付清的。助理小声问中间人贵姓,策划摆摆手,说合同里签了保密条款,只知道是个姓赵的老板,出手敞亮,人从来不露面。
顾聆川拎着外套站在车边,把这段话从头到尾听完,没吭声。徐来还在跟策划核对下周的档期,笑得见牙不见眼。他掏出手机翻到赵太阳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停在一周前那句烧烤管够,他盯着看了几秒,敲了一行字发出去。
“周四城北的婚庆,给我留个调音师的位置,工钱按市价结。”
那头回得飞快,先蹦出来一个咧嘴笑的表情,跟着是一行字。
“兄弟,你总算肯出门了。工资我出,账我都记着,往后你跟徐来的场子,我全包了。”
顾聆川盯着全包两个字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敲下回复。
“按市价来,给多了我不接。另外,住院部六楼那间的费用,下个月起走我的账,账单拍给我,别写名字。”
对话框那头静了足足一分钟,一行字慢慢跳出来。
“周一上班,工位给你留着。兄弟,欢迎回家。”
晚上九点,出租屋的灯亮起来。顾聆川打开工程文件,把那条留给徐来的轨从头点亮,在轨名那一栏敲了三个字,半口气。周四要用的伴奏他从头过了一遍,副歌前空出来的那半拍稳稳当当,他听完保存关机,把桌上那桶没开封的泡面推远了些,给自己下了碗面,卧了两个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