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上午十点，徐来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枕边的手机还停在听潮阁昨晚的回放页面。他翻出那个叫阿川不接单的小号，灰头像，零作品，粉丝一栏干干净净，关注列表里躺着十个头像，听潮阁一个不落。注册时间他往前翻了翻，就在前天下午三点。

他盯着这十个关注看了足有一分钟，越看越觉得这号邪门。一个路人，注册完头一件事就是把听潮阁全员点了一遍，第二天夜里就坐进他的直播间，一句话点破他嗓子见底，顺嘴还带出商演两个字。这两个字他连亲爹都没提过，昨晚在厅里露了半个口风，还是他自己当场圆回去的，这人硬是隔着屏幕听了个正着。

十二点刚过，中介的电话进来，城西一场婚庆，下午彩排晚上暖场，唱六首开价一千。徐来靠着窗台笑呵呵地还价，说哥，老规矩一千二，我送你一个开场互动，保准满堂彩。对面磨了两个回合，一千二成交。他记下时间挂了电话，这才低低咳了两声，倒半杯温水慢慢润嗓子。

下午三点，他把电话打给赵太阳，开门见山，问那个阿川不接单是谁的人。听筒里静了两秒，传来打火机咔哒一声，赵太阳咳了一嗓子，说不认识，八成是哪个耳朵尖的粉丝。

“老板，正经点。那人说商演的钱再要紧，本钱只有一副，这口气哪像粉丝，分明是行家。他还能隔着直播听出我连播了多少场，我自己都没数过。”

赵太阳那头的沉默拖了足足五秒。

“你少琢磨，晚上八点带兄弟们来公司，我给你们验收一样东西，看完你再决定要不要查。”

“验收什么？”

“来了就知道。对了，今晚全员到齐，谁请假我跟谁急。”

挂了电话，徐来捏着手机在窗前站了半天。老板打太极的样子他见得多了，越是含糊，肚子里越藏事。他把商演的时间抄进备忘录，泡了碗面，一边吃一边把昨晚的回放来回倒腾了七八遍，重点全落在那个灰头像发言的瞬间。

晚上八点，听潮阁的直播间破天荒凑齐十个头像，标题被赵太阳连夜改成了今晚有大动作。他在连麦里清了清嗓子，说昨晚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个宝贝，今晚全员验收，尹妹，把你上周唱劈的那首，用新伴奏再唱一遍。

T.萨满第一个炸了毛，嗓门隔着屏幕往外撞。 “慢着，伴奏谁改的？咱们厅的东西，几时轮到外人伸手了，老板你先把这个说清楚。”

T.赵太阳打了个哈哈，说先听，听完再骂不迟。伴奏推出去，前奏刚起厅里就变了天，铺底的和弦比原版晚了半小节才进，架子鼓整个被撤掉，只剩一把钢琴在低音区慢慢走。弹幕刷起一排问号，连老粉都在追问这版从哪来的。

T.小紫盯着音轨的方向愣了半天，比旁人慢了两拍才开口。 “和弦推后半小节，鼓撤干净了，副歌前面……空出来半口气。”

T.澈清抢着接话。 “空出来的半口气给谁留的还用问吗，给咱尹大哥留的呗，他高音前换气，跟抢红包似的，抢不到就破。”

弹幕笑倒一片。T.JS没笑，他让赵太阳把那段伴奏又放了一遍，放到和弦进来的位置喊停，声音不急不缓地传出来。

“改的人有两下子。和弦晚半小节，等于把梯子往尹妹脚底下挪了半格，他上得去了。我只想弄明白一件事，这人凭什么对尹妹的病根这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