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卦象？”齐铁嘴把那枚乾隆通宝往桌上一拍，发出脆生生一声响，“您以为我拿您开涮呢？”

他从红绒布底下摸出个搪瓷缸子，里头泡着大半缸子高沫，猛灌了一口，又“哈”地舒了口气：“刚那卦叫‘井’卦变‘蛊’卦。井者，陷也，您今儿出门前定是犹豫过——往东还是往西？去还是不去？对不对？”

我点了点头。确实，出门前在巷口踌躇了好一阵子。

“那就是了。”齐铁嘴拿袖子抹了抹嘴角，“井卦主陷，说明您心里有个坎儿过不去。但这井水总有打上来的时候——您这不就踩着九十九步撞见我了吗？‘九’在卦里主变数，主转折。您以为我是随便蹲这儿乘凉的？”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今儿早上起来眼皮跳了三下，出门时数了七棵槐树才找着这地儿摆摊——七加三，可不正好十？十去一为九。这叫卦应，懂不懂？”

他说得飞快，连珠炮似的，像早就准备好了一肚子话等人来问。末了又嘿嘿一笑，补了一句：“说白了，您心里那团乱麻，今儿碰见我，就有解了。”

夕阳透过槐树叶缝，在他那张白净的脸上落了一小片碎金。他说话时手舞足蹈的劲儿，不像个算命先生，倒像个街边说书的，越说越来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