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屑烫出的疤还没褪,眼前的光景却像被人猛地泼了一盆水,模糊、荡漾,再清晰时,我已经站在一条湿漉漉的青石板巷子里。
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头顶电线横七竖八地扯着,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雾气里晕成一团团毛边。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陈年棺木才会散发的气息。我身上那件藕荷色襦裙变成了一身靛蓝色的学生装,斜襟盘扣,袖口磨得发白,脚上蹬着一双黑布鞋,鞋尖沾了泥。
“零七?”我试探着在心里喊了一声。
“别慌别慌,我在接信号。”零七的声音有点卡顿,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啧……这个世界的数据干扰好强,到处都是……呃……异常能量场。宿主,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说。”
“好消息是,你穿进《老九门》了,民国长沙,盗墓世家那些事儿,你刷过剧吧?坏消息是,你现在这具身体的原主叫沈幼荷,是解九爷府上管账先生的女儿,三天前刚因为偷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你猜是什么——被灭了口,尸体丢进了一口枯井里。”
我后背瞬间窜起一层薄汗,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温热的,完好无损。“那我怎么还站着?”
“因为我在原主咽气前零点三秒完成了意识接管。”零七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邀功的意思,“所以你现在是沈幼荷2.0,新鲜热乎,保质期取决于你能不能活过今晚。”
巷子尽头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皮鞋踩在湿石板上,笃,笃,笃。我侧身贴进一处墙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一个穿藏青色长衫的男人从雾里走出来,身形修长,肩背挺直,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走到巷中段一口井边停住了,低头往井里看了一眼,然后抬起眼,朝我藏身的方向扫过来。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下极亮,带着一种什么都瞒不过他的、似笑非笑的了然。
“解九爷。”零七的声音突然压得极低,“别动,他在试探。原主就是被他手下的人灭口的,但他本人不知道手下人已经动了手——现在你活着出现,他心里肯定有疑虑。”
那个男人果然没动,只是把没点燃的烟送到唇边叼住,含含糊糊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慵懒的拖腔:“井边那个小姑娘,大半夜不回家,蹲墙角做什么?”
“零七,怎么办?”
“我扫描到原主的记忆碎片了。沈幼荷之前帮解九爷誊过一份东西,里面夹了一张纸条,写的是某座古墓的方位。你待会儿就说——你是来提醒他,那张纸条有问题。”
“什么问题?”
“我现编的。”零七理直气壮,“就说纸条上的星象图被人改过一个刻度,按那个方位进去会踩中机关。他半信半疑,但以解九爷的性格,宁可信其有。你赌对了,他就保你,赌错了——”
零七的声音里浮起一层幸灾乐祸的笑意:
“那边井里还有你的前任宿主呢,做个伴也不错。”
我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出来。靛蓝学生装的衣角被夜风掀起来,我抬手按了按,朝那个叼着烟的男人微微屈膝,学着记忆里那些老长沙的规矩,低眉顺眼地叫了一声:“九爷。”
他挑了挑眉,把那根没点燃的烟从嘴边拿下来,在指间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哦?”他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你认得我?”
头顶雾沉沉的夜空里,那颗穿越时炸碎的流星留下的残光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三颗排成等边三角形的陌生星辰,冷冷地悬在民国长沙的天幕上,照着这条湿润的、暗流涌动的长巷。
零七在我脑海里“叮”了一声,紧接着,一行只有我能看见的淡蓝色小字浮现在解九爷肩膀旁边:
【新手任务已触发:井底之蛙。目标:天亮前获取解九爷的初步信任。奖励:异常能量探测功能×1。失败惩罚:前任宿主的井欢迎你。】
后面还跟了一个熊猫头表情,那胖乎乎的脸上挂着一滴硕大的汗珠,爪子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宿主,这波我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