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你好。”
大学门口实在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乔半夏扯着他钻进了咖啡馆。
她装了几天大病初愈的虚弱模样,还好有主任含含糊糊帮她瞒过去了,只是微凸的肚子却瞒不过去,她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医院。
正是深秋,裹得严严实实也不会有太多人注意,她穿了件长风衣又带了口罩就出门了,辗转打听到林牧的行踪,乔半夏就急急忙忙过来堵人了。
“你是……乔小姐?”
林牧认识她,就是那个白卿卿一直不太喜欢的姑娘,他曾经试图劝说白卿卿停手,但她执拗地一定要乔半夏付出代价。
当然,林牧知道,这件事颜回舟那个不省心的母亲出了不少力。
乔半夏摘下口罩冲他礼貌地笑了一下:“是我,麻烦您给我十分钟,帮我一个忙。”
“这么问不太礼貌,我还是想问,你的身体还好吗?”
他大概知道一点手术的事情,问得很委婉。
“多亏了白小姐,所以我需要您帮我和她一个忙。”
乔半夏的措辞让林牧感到很意外,他确认道:“白卿卿吗?”
“对,不管你信不信,白卿卿需要你帮忙。”
林牧微微一扬眉,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停了停,他笑起来:“我有什么好处吗?”
“没有。”
“那我凭什么相信你。”
乔半夏皱了皱鼻子,不情不愿地抛出诱饵:“好吧,好处是有一个,有你的帮忙,白卿卿从此可能恢复自由身。”
真是诱人的条件。
“要我做什么?”
“给她打电话,告诉她,教授要指导她的画,把她约出来,然后告诉我。”
乔半夏在赌,林牧有多重视白卿卿。
她赌赢了。
“好。”
这场会面只有短短的几分钟,乔半夏留了电话号,反复叮嘱他这件事很重要,才回家准备。
接到电话的白卿卿倒是一点不着急,她和家里的阿姨学了几手好菜,闲着没事就糟蹋厨房,阿姨乐得讨少夫人的好,毕生所学都拿出来了。
白卿卿以前在家不怎么做饭,她家里人心疼她,从来不让她进厨房,真真把她养成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祖宗。
这次为了颜回舟,白卿卿光是手指头就切了四次,杯碗盘碟摔了若干,生生把自己练出了一手拿得出手的厨艺。
“白小姐。”前台小姑娘冲她一点头,微微一笑。
白卿卿也笑,她天天都来报道,总算混了个脸熟。
“颜总在吗?”她晃了晃手里的保温盒,笑盈盈地示意自己只是过来送饭,要她不用告诉颜回舟。
“在的,”小姑娘点头,又衷心感叹道,“你们感情真好。”
白卿卿笑而不语,提着饭盒进了电梯。
“这次又是什么?”系统好奇非常。
上次是手抖盐放多了,上上次是肉烧焦了,上上上次是鸡蛋没做熟……
“没什么,厨房的盐罐子和糖罐子长得太像了,我没看清。”
系统:……
“怎么啦,回舟哥哥,我是不是又搞砸了?”
真是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颜回舟当然不能说你做的是个什么玩意儿又甜又黏糊怪恶心的。
他只能微笑,然后说:“没有,很好吃。”然后全部吃完。
自从白卿卿学会了做饭,颜总就没吃过一顿安生饭,违心话倒是说了不少。
刚吃完饭,秘书就敲门进来喊颜回舟开会,颜回舟求之不得把这位投毒专业户留在了办公室,嘱咐她自己打会儿游戏等他回来。
颜回舟办公室是有监控的,白卿卿当然不可能随便翻找东西,她就老老实实蜷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手机,无论是新闻还是什么,都一切正常。
和自己上辈子一模一样,国家领导人,政党,世界局势,都一模一样。
但还是不对劲。
她起身问了茶水间的位置,给自己打了杯白开水,咕噜咕噜喝掉了,轻轻叹了口气。
就算白卿卿自己上辈子不算什么,她的家庭还是出名的,不可能在网上完全找不到。
她环顾四周,公司大楼内来来往往,人们有的神色专注,有的轻声交谈,一个个鲜活生动,他们到底算是什么?
在系统操控之下的NPC?背负着系统重来一世的重生者?稀里糊涂被拉来替某个人活下去的穿越者?亦或是,只是在自己的世界里本本分分活下去的普通人?
白卿卿满心想要离开这里,觉得自己是在替不明不白离开身体的原主活下去,替原主恨着她所爱的人,又和她所厌恶的人成了盟友。
如果,原本属于这具身体的白卿卿,正在她的世界,住在她的房间用着她的东西享受着属于她的亲情,而原本应该在温室长大的白卿卿,替这具身体受着风雨,替她谋算,这算什么?
有一瞬间,白卿卿不受控制地生出了恶意:凭什么?
系统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对,凭什么?本该得到的东西平白被别人夺去,去恨吧,为什么要替这具身体谋划?乔半夏算什么?嫁给颜回舟,你的地位,财富,都会回来,何必为了她这样一个人,苦心经营?”
白卿卿恍惚了一下,轻声呢喃:“嫁给……颜回舟?地位,财富?”
她总是清亮的眼睛有一点茫然,不过须臾,又恢复了清明:“不,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
这具身体才不是她应该恨的人,真正该恨的人,就在她的脑袋里。
这不怪任何人,既然系统要她循规蹈矩,她偏偏要打破规则,没人回得去,她就一定要试一试,哪怕遍体鳞伤,哪怕万劫不复。
“我大概没有告诉你,我这人,从骨子里就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