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梦,没有开始,没有目的地,有的只是那满目苍凉悔意。
今日江南雨过,叶上繁花盛开,西湖上,一轮彩船独行,船里飘出阵阵琴音。
与船上舞乐不同,岸上围观之人皆是嗤之以鼻,辱骂声不绝于耳。
“不过江南春堂小妓,以魅术骗得江公子青睐,有何神气。”
“就是,江公子大也只是玩玩,若有他日,没了江公子护她,还不是一点朱唇万人尝。”
船外辱骂声音传进船里,却无人当真,勿念轻轻低头,细玉莲指琴上游动,一曲【江南】由手下传出。
对面,一身如雪长衣,江若隐享受点头,勿念的琴艺已是天下无双。
面前桌按上,一截画纸勾勒着勿念的身影,清丽如玉。
弦停音止,勿念起身行至江若隐身前坐下,素手轻勾,落于他怀,朱唇轻扬印他颊上,余目扫过桌上却是无语。
江若隐抬手拥住她,嘴边宠溺照亮整个船屋,“勿念今日怎么如此大胆。”
说是疑问,却带轻笑,勿念闻言动作微停,片刻之后又恢复正常,语带娇音,像是孩子一样撒娇。
“今日再为我画一次眉可好?”
江若隐无奈应下,转身让下人去取眉墨,眼里一丝苦意流过,了无痕迹,回身,仍是那温柔笑意。
“今日公子就给勿念画一次最美的眉,”
勿念轻愣,然后笑着坐于他面前,下人很快将眉墨与铜镜取来,江若隐接过逐遣离众人,一刻过去,船上就只留他与勿念。
仔细的描绘着勿念的青眉,江若隐的表情就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勿念看着他,很仔细,她想要记住这个男人,这个给了她温暖的仇人。
笔落,江若隐笑着递上铜镜对上勿念的小脸,勿念看去,不得不说,他将她的眉形已熟记于心,镜里的人没有表情,就像一个瓷娃娃一样的冰冷,只有眉上有一些颜色。
单手抚上勿念的脸,江若隐轻轻描绘着她的轮廓,半响,两人都没有说话。
“以后不要苦着脸,你笑起来很好看”
江若隐开口,如老人一样的交代,勿念点头应下,可两人都知道,没有以后了。
船外雨突下蒙蒙细雨,江若隐放开勿念的手行至船边,无视小船的晃动,看着岸上杨柳随风飘遥,回头,笑着对勿念轻许:
“佛说,人生是一场修行,我最开心的是在这场修行里遇见你。”
语落手中掌力打进胸里,鲜血喷出直落画上,勿念没有动,只是看着,无所谓的表情比胸口的伤更让他疼。
这一幕,很像当年,勿念的父亲死时的画面,她还记得父亲不愿闭上的眼睛,她还记得小弟恐惧的表情,她还记得母亲临死之前的念念不忘。
“念儿,活下去,为我们报仇!”
一切的一切,她都记得,包括江若隐冷酷的表情。
三年时间,她从一个灭门孤女成为江南第一名妓,成为他江若隐身边唯一的女人,没有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就像没有人知道她的苦苦挣扎。
江若隐对她太好,所以她曾动摇,可是那又怎么样,他早就替她做了决定,他们之间,注定不可能。
对面,江若隐慢慢倒下,一双眼睛却还是看着勿念,嘴边血滴流出,染红了他的唇色,他艰难的抬起手像勿念招了招,叫她过去,勿念如愿走近他的身边,背对他他坐下,没有说话,江若隐苦笑着摇摇头。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我的勿念也长大了,真好 ”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就像一切都未发生。
他再开口,像是在回忆,嘴边的笑容被血印的有些苍白,
“当年第一次见你,你才十五岁,天真的有些不像话,在父母的保护下,活得那么潇洒,潇洒得让我都有些嫉妒。”
是的,她们从前就认识,江若隐是勿念父亲生意上的好朋友,他经常到勿念家做客,所以勿念也经常看见他,她还记得,当年那个年少轻狂的公子叫她丫头,她还记得,她曾许陪他永久。
勿念回头,笑着看他,语气伤人无比。“可是,那份天真,被你毁了,不是吗?”
勿念在笑,可是眼泪却一直在流,那天,江若隐来到她家,说有事与父亲商量,他们在书房呆了三个时辰,然后,江若隐出来了,身上沾满了她父亲的血,她看着他杀光家中百人之后扬长而去,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她恨,恨那样软弱的自己,所以她学着成长,现在她终于可以为父报仇,可是她不快乐,一点都不。
“何时我能再听你弹一曲【江南】”
伸手抚上她的脸,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江若隐看向桌上开始燃烧的轻纱,笑了,然后突然用力将她推出船舱,嘴边轻说一句“去你父亲的坟墓,哪里,有你要知道的一切。”
勿念掉入湖里昏迷过去,再醒来时已被人救起,那些人告诉她,那张船烧了,船上的人尸骨无存,勿念没有哭,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
第三天,勿念离开了,去了她父亲的墓前,心中一直想着江若隐的那句话,祭拜完父亲,准备的她收到了一封信,是江若隐留下的,她接过打开慢慢看完。
天空下起雨,勿念一个人在大街上走着,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口中呢喃着江若隐的名字,手中紧握一截画纸,上面,是勿念的样子,纸上角落隐隐约约有三个小字,她的身影慢慢消失于江南,没有人会再想起,那个曾经红艳江南的勿念。
此生负你 来世再续 情若不变 我仍勿念
【信中写了什么大家自由想像吧,至于那三个字,表示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