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问

“为什么是他们？”他的声音低哑得像砂纸摩擦过皮革，艰难地从齿缝间挤出，“那个只会躲在神殿里弄些装神弄鬼把戏的神棍希特勒？那个满脑子只剩下祖传爵位和金库的比休斯……还有那个……”

他似乎想说出另一个更重要的名字，那个本该承袭王座，如今却像个影子一样匍匐在她裙边的名字——柯尔斯。但这个名字堵在他的喉咙口，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像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他们为你奉上的，是军队！是世代积累的庞大家财！是用无数战功换来的领地！甚至……甚至是他们家族的威望和性命！”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凝聚起全身的勇气和质疑，“而您，女王陛下，您给他们的……您告诉我，您究竟给出了什么？”

利尼克猛地向前逼近一步，阴影彻底笼罩住软榻。他俯视着那张即使在强压之下也依旧美丽得惊人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恐惧，反而闪烁着某种难以名状的、令人心惊的洞察与嘲讽。他的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他们疯了！像被魔鬼蛊惑一样！我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跪在您脚下摇尾乞怜！看着他们为了您的一个眼神就争风吃醋！甚至互相倾轧！连皇太子都……”

他的话戛然而止，眼中痛苦翻滚：“那帝国的未来呢？陛下的权柄，柯尔斯的荣光，难道都要被这些人……他们……他们只是您裙边的猎犬！怎么配得上您”

乔安娜依旧维持着慵懒的姿态，唇角的弧度却加深了，像一把精心开刃的寒匕。“噢？疯了吗？”她缓缓坐直了些，慢条斯理地将沾染了葡萄汁的指尖轻轻在银月石几案上一抹，留下一道短暂而暧昧的深红痕迹。几案光滑如镜，映出她模糊的倒影，那影子的嘴角似乎咧开了一个冰冷的笑，像一朵绚丽的玫瑰。带着刺，但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她抬起眼，毫无避讳地迎上利尼克燃烧着怒火的目光。

“猎犬？”她轻轻重复这个词，嗓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金属质感，“这个词用得真有意思呢，我忠诚的骑士团长阁下。”她侧了侧头，淡金的发丝流水般滑下光洁的肩膀，“在你看来，忠诚守卫着帝国边境，击退强敌的是什么呢？英勇的士兵？高贵的骑士？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她微微前倾，拉近与利尼克的距离，清晰无比地问道：“你口中的柯尔斯荣光，帝国未来，如果没有帝国最富有的比休斯公爵家族倾力供给的粮饷军备；没有手握重兵的比休斯本人甘愿交出兵权；没有那位你视为‘神棍’的希特勒教皇，用教廷的神圣权柄为您效忠的皇室在叛乱中背书镇压；甚至……没有奥斯特洛帝国那位皇太子陛下私下达成的和约……”她的目光陡然转冷，如同淬了寒冰的毒刺，刺得利尼克几乎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