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的花园深处,风也染上黏腻慵懒。甜润的空气被过分成熟的玫瑰气息浸透,慵懒到令人昏沉。几只不知名的彩翼小鸟在枝头啁啾,清脆的啼鸣撞击着金丝笼的栅栏,徒劳地试图刺破这片凝固的华美。阳光穿过雕花栏杆,在织金地毯上切割出一个个炫目的光斑,微微晃动,带着某种不真实的浮华。
乔安娜懒洋洋地倚在鎏金软榻上,好似童话中的公主,赤足随意搭在冰凉的银月石脚凳上。雪白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水晶盘中一颗深紫色的葡萄,饱满的果肉沁出细微的汁液,洇染了她一点指腹,宛如一点干涸的血迹。薄如蝉翼的纱裙流水般勾勒出曲线,在光线下几乎透明,又危险地在她膝窝上方收束。空气里浮动着玫瑰、龙涎香和她自身那种若有若无,却极富侵略性的气息。
一道深重的影子落在地毯上。
不用抬眼,她便知是谁。整个柯尔斯帝国,敢如此沉默地闯入这片独属于她的静谧角落,身上还挟裹着战场硝烟与铁锈血气的味道,仅此一人。那双曾点燃战场、曾让敌人望风披靡的冰蓝色眼眸,此刻凝固在她身上,里面的挣扎如同被困在蛛网中的猛兽,激烈却又徒劳。那目光锐利如实质,几乎能穿透她轻薄的纱裙。
沉默浓稠得几乎令人窒息。只有笼中小鸟越发焦躁的啾鸣声。他似乎想用眼神将她剥开一层,看清内里究竟是何物。
乔安娜轻笑一声,打破了僵局。那笑声如同投入寂静湖面的小石子,清脆、冰冷,带着无所谓的漫不经心。她终于屈尊降贵般,略略掀起眼帘,浓密的睫毛投下极淡的阴影,视线在那张刚毅却苍白隐忍的英俊脸庞上轻轻扫过,最终落在他垂在身侧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上。
“看够了吗?我亲爱的利尼克骑士团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被吵醒般的柔哑尾调,慵懒像猫儿伸出的爪钩,“还是说,新缴获的那批北地精灵锻造的秘银剑不合手,让你无聊到只能用眼睛当武器,试图劈开我的衣裳?”她微微侧过头,故意让一缕淡金色的发丝滑落在光洁的肩颈旁,“这里可不是你的骑士营地,想看皮糙肉厚的汉子们摔跤斗狠,走错了地方。”说着,她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从旁边的水晶盘中又拈起一颗葡萄,却不吃,只在指尖缓缓揉捏着,果浆慢慢渗出,染红了她的指腹。利尼克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枚滚烫的炭块。那点鲜亮的果汁红,如同最直接的挑衅。他下颌的线条绷紧如拉满的弓弦,眼神几乎要在那张漫不经心的美丽面容上烧灼出两个洞。空气里的张力再次飙升,他的拳头松开又攥紧,细微的骨节摩擦声清晰可闻。愤怒,屈辱,困惑,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焦渴交织,几乎要冲破他钢铁般的意志,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