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假区的酒店房间里,酒精味若有似无的飘荡在空气中。
服务生端来了一盆温水,搁在床边的凳子上,

盛小姐,这是您要的温水,醒酒汤搁在外面餐桌上了,需要给您端来吗?

暂时不用,谢谢啊。

不客气,有什么需要再叫我。
服务生打量了床上的人一眼,

那我就先出去了。

嗯。
盛安然将毛巾在水盆里面沾湿了,搁在了宋亚轩的额头上。
早上迎亲果然是喝多了,难怪刚刚婚礼现场都不见他这个伴郎的人影,她起先还以为或许只是因为他刻意躲着自己,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酒量不怎么样,你喝个什么?高湛家里那么多个会起哄的表兄弟都没帮忙,你倒是挺愿意自我牺牲的。
笑拉了,家人们,总是抢台词,笑不活了.
盛安然嘀咕着,又挤了一块毛巾,细细的帮他把手擦干净了。
刚刚宋亚轩躺在洗手间里面半死不活的样子着实是把她吓了一跳。
房间里很安静,宋亚轩醉的人事不知,忽然咕哝了一声,

安然……
盛安然给他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
忽的又听到他说了一句,

别回来了……
焯
她愣了一下,半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将毛巾丢进了水盆里面,起身走了。
宋亚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头痛欲裂,动了一下,额头上的毛巾滚落在了枕头上。
房间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女服务员站在门口,欣喜的笑了笑,

宋先生,您可算是醒了。
宋亚轩坐起身来,扶着发胀的额头,只记得他被灌得七荤八素以后,跟着来了度假区,再之后胃里不舒服就避开众人去了趟洗手间,再然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我怎么在这儿?

您在洗手间里醉了,好在我们领班把您扶到房间来休息,您睡了一下午了。
宋亚轩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了,是睡了一下午。

新郎新娘呢?

下午三点多,婚礼结束之后,新郎新娘就直接出发度蜜月去了,这个时间应该飞机都快起飞了吧。
宋亚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掀开被子下床的时候,在床头看到了一束捧花,目光忽然一滞。

除了你们领班之外,还有谁送我来?
服务员愣了一下,

我不太清楚,我是领班后来嘱咐过来照顾您的,领班只说是一位女士发现您的。
宋亚轩皱了皱眉,没再多问什么。
总不会是那么巧,大概是自己做梦。
离开度假区的时候,他接到了高湛的电话。

哟,醒了啊亚轩哥,我还以为你接不到电话了呢。

什么事?

没什么事,我跟静静过会儿要上飞机了,想起来有件事还没跟你说,安然走之前交代我和静静知会你一声,她把景希送回老爷子身边了,你有空的时候去接回家。

她不带景希走了?

应该是吧,说是景希自己的意愿,孩子想跟着你。
宋亚轩眉头皱的更深了,

她说了什么时候走么?

今晚,

……
宋亚轩脸色忽然僵住,

什么?

那个从荒岛上带回来的小姑娘领养手续已经办完了,安然一早就定了今晚的飞机离开金陵,原本我是要告诉你的,但是安然说想自己跟你说,她下午没跟你说么?

什么下午?
宋亚轩神色一怔,

今天婚礼上接到捧花的人是谁?
那头愣了一下,

安然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几点的飞机?

八点。

……
电话那头,机场广播提示登机的声音已经开始播报,高湛在谈书静的催促中挂断了电话。
而电话的这头,宋亚轩握紧了手机,冲着前面开车的周方催促道,

开快点。
他以为自己下午只是做了一个梦,梦里梦见熟悉的人熟悉的气味,熟悉的笑容,熟悉的关怀。
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之后,他并不指望盛安然能原谅自己做的所有伤害她的事情,即便她愿意原谅,他自己也无法原谅。
破碎的感情即便修复也有裂缝,无法完好如初,他需要时间来想清楚自己需要什么,又能给她什么,可是还不等自己想清楚,她就要离开。
时间真的从来不等人。
七点半,车停在机场航站楼前。
宋亚轩一袭风衣迅速的下了车,朝着机场奔去。
八点飞往纽约的班机还有半个小时才起飞,这个时间,应该来得及。
周方跟在宋亚轩的身后,定了那班机的机票,随着他上了飞机,在整个机组乘务人员的阻拦下,强行要从VIP舱去别的舱找人。

先生,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您不能过去……

我找人。

不可以,先生,这样先生,等飞机平稳了,您可以通过舱内播报找人……
听到这话,宋亚轩立刻转身进了机长机舱。

播报广播在哪儿?
蓝眼睛的机长愣了一愣。
他又用英文重复了一遍,

播报广播在哪儿?
机场还没回过神,下意识的指了指身侧的播报器。
下一秒,那播报器便到了宋亚轩的手中,机舱内回荡着急促低沉的男声。

抱歉打扰各位,我到这架飞机上来,不打算去美国,也不打算去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我只是想找一个人,一个我不小心弄丢了的人,如果她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会加倍加倍的珍惜她……
乘务组已经蜂拥到机长室门口,有人试图阻止宋亚轩的广播,统统被周方锁在了门外,他死死地抵着机舱门,怒目瞪着机舱内的蓝眼睛机长,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3
搞什么嘛,我咋又哭了
机长耸了耸肩,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竟是任凭宋亚轩对着广播寻人。

我以为尊重你的意愿放你走是对的,可是知道你走的那一瞬间,我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服的,我知道这次要是真的让你走了的话,我会后悔一辈子,安然,如果你听到的话,给我当面道歉的机会,好不好?
带着哽咽低沉的声音,在整个飞机机舱内播报,乘客们面面相觑,都在寻找那个叫安然的女人。
可最终,没等到任何的回应。

OK,
蓝眼睛的机长冲着他摊了摊手,无不遗憾道,

时间到了。
话音刚落,他便扣住宋亚轩的肩膀,狠狠地将他压在了操作台上,对着播音器大声道,

报警。
安然没上飞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