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潮会抹掉我的脚印，风会将泡沫吹开。但是海和海岸永远在。”——纪伯伦。

“云屿，昨天的英语翻译借我看看呗。”叶子啪唧一声，坐在了我的隔壁桌。

“嗯。”我从书包里拿出英语本，递给了她。

“谢了。”

我从包里拿出昨天在地摊上三块钱买来的二手的纪伯伦诗集，这书的破烂程度，三块钱都嫌贵了。

“叶子，你给我回去抄，这是我的位置，你老在这儿干嘛。”

“这就走，最后两句了。”

刘耀文站在边上看着叶子抄翻译。

“云屿的英语翻译挺好啊，之前怎么没觉得？”

“你一天到晚在外边儿参加竞赛，还有空关注我们几个小喽喽？”叶子最后的几个字能和《虫子书》比比了。

“没办法，天生聪明，你比不了。”刘耀文将书包挂在椅背上。

我翻了两页书，一时没了兴致，戴上耳机开始听歌。

最近没怎么在意，这才发现窗外那颗银杏树都开始掉叶子了。

我拉了拉袖子，遮掉了手腕处的淤青，今年冬天会冷吗？

“云屿，今天体育课要考跳绳。”

“是吗？”我看了看脚踝，“我知道了。”

我动了动脚，昨天被打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我拉上校服外套的拉链，往操场走。

刘耀文作为体育委员，老师提前让他先测了，好过会儿帮他登成绩。

天气微凉，一分钟下来他倒是没出汗也不喘，好像世界上没什么能难到他的。

“云屿！到你了。”

我走到考试的地方，拿起绳在手上转了两圈。

“准备好了吗？”刘耀文轻声问我。

“嗯。”

我忍着疼，尽量用没受伤的右脚撑着自己的身体。

“还有十秒。”

刘耀文开始倒计时了，我却突然失去了重心，摔在了地上，给刘耀文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刘耀文蹲下身，将我扶了起来。

我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脚越来越痛，但还是朝刘耀文摇了摇头：“我没事儿。”

我忍着痛走了两步，刘耀文却拉住了我。

“老师，我送她去医务室，我让叶子帮你登记。”

刘耀文弯下腰，想背我。

“不用了，我走过去就好。”

刘耀文没出声，还是维持着那个动作，再拒绝反而显得我矫情了。

我攀上他的背，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你环着我吧，我怕你这样会摔下去。”

“好。”我环着他的脖子，袖子却往上窜了一截，露出了近乎发紫的淤青，我连忙拉下来。

我想刘耀文应该看到了，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刘耀文将我放了下来，蹲下身卷起了我的裤脚，露出脚踝处的伤口。

“怎么弄的？”刘耀文冷着声问我，“学校有人欺负你？”

“不是，不是在学校里弄的。”

刘耀文似乎没信我的话：“今晚我送你回去。”

我刚想拒绝，医生就拿着药膏来了。

“这是被欺负了？怎么这么严重啊？”

“不是的，是我昨天不小心摔了。”自尊心让我不自觉想要掩盖真相，却使我更像一个跳梁小丑。

“没有谁能摔成你这副模样。”医生蹲下来给我上药。

“老师，我想来量个体温。”门口一位女生站在那儿。

“老师，您忙，我帮她涂就好。”刘耀文接过医生手里的药膏，看表情似乎在生气。

我不懂他为何这样，明明我们只是同学罢了。

我被刘耀文扶着去了教学楼，又被他背着进了教室。

虽然在上课，楼梯间没什么人，但路过教室窗口时还是会被不少学生看见，然后就有人开始起哄。

我将自己的头埋在刘耀文的卫衣帽子里，安安静静的当一只鸵鸟。

“你在这儿休息吧，我还得回去帮老师登记，放学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刘耀文已经走了。

我走在前面，刘耀文就在我身后两米处，他观察着四周，好像哪一秒就会有一群人从小巷子里冲出来，把我拎走打一顿。

“刘耀文，真的没人欺负我。”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同他讲。

“反正都给你送到这儿了，直接送你回去吧。”

我走进了一条小路，黑暗潮湿，一股烂菜叶味和鱼腥味从下水道飘了出来。

“我到了。”我停在了一间有些破的平顶屋前，“你回去吧。”

刘耀文似乎没想到我会住在这样的环境里，我在他的注视下打开了门。

“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我关上了门，看见那个男人躺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酒瓶，电视里播着的节目显得吵闹。

“今天怎么这个点才回来？”

“脚受伤了，走回来的速度慢了点。”我将书包放在了椅子上。

男人却站起了身，语气带着怒意与嘲讽：“你这是在怪我打你了？”

“没有。”

“我供你吃，供你读，你这是什么态度！”男人听见我平静的语气，恼了，手中的酒瓶朝我砸了过来。

瓶子很准的砸在了我的膝盖上，瓶中没喝完的酒溅湿了我的裤腿。

我站在原地，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而男人打开门将我推了出去，我还没反应过来，书包也被扔了出来。

我捡起书包，站起身，对上了刘耀文的眼睛，他还站在原地。

“你......还没回去啊？”

刘耀文就那么盯着我看，我被他盯得有些恍惚。

他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不带着可怜，而是疑惑。

刘耀文：沙与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