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丢下了我的责编,一个人去了西藏。
不用别人说,我自己都觉得我自己疯了。
我只是突然想去看看仓央嘉措口中的拉萨和布达拉宫。
我很爱他的诗,我也总在遗憾他的一生。
我没有买飞机票,而是带着一个巨重无比的行李箱,坐上了火车。
两天两夜的路程,我上火车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那是我第一次买软卧,去那么远的地方。
四人一隔间,有门隔断了过道和隔间。
同行的是一个男孩儿和一对老年夫妇。
他们比我早上火车,我进隔间时,只有那对老年夫妇在下铺聊天。
“爷爷奶奶好。”我向他们打招呼,顺便确认了自己的床铺。
“小姑娘,能和你商量个事吗?”爷爷的神情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您说。”我将自己的行李放到床铺下边儿。
“我们买票的时候只有上铺了,但是我老伴儿腿脚不方便,能不能和你换个床啊?”
“没问题的。是这个床吗?”我指了指我原本床位的上铺。
“是的是的!谢谢你。”爷爷很开心,拉着老伴的手。
“不客气。爷爷奶奶你们去哪儿啊?”我将背包扔上床铺。
“四川温江。”
“是去玩儿吗?”
“也不算,孙女要结婚了。我们去参加婚礼。”
“真好啊。”
“小姑娘也有对象了吧?”奶奶眉眼间的温柔能看出,她年轻时一定很漂亮。
“还没有。”
“小姑娘,你去哪儿啊?”爷爷问我。
“拉萨。”
“哎呀,那挺远的哦,去旅游啊?”
“对,去旅游。”
“诶,对了。这个床铺的小伙子也是去拉萨的。”爷爷指了指他坐的床,“这个小伙子人好啊,知道我们俩睡上铺,就把床让给我了,还帮我们搬行李。”
“那他人呢?”
“好像在外边儿吧,大概在外边坐着呢。”
“小姑娘,在下边儿坐会儿吧。”奶奶从包里拿出了两个橘子和一大袋吃的,“奶奶这儿带了点儿吃的。”
我坐在床上,开始剥桔子。
我利索,没几秒两个橘子的皮就剥完,递给了爷爷奶奶。
“小姑娘,你吃呀。”
“奶奶你吃吧,我是吃完晚饭上的火车,现在一点也不饿。”我用湿巾擦了擦手,从包里拿出了电脑,拉开移动门,往外走,“奶奶我在外边儿坐会儿,有需要帮忙的就叫我。”
“谢谢啊,小姑娘。”
“没事儿。”
我就坐在隔间门口的椅子上,将电脑放在桌板上。才看见离我大概三米处的座位坐了个男孩儿。
他也看见了我,朝我点了点头。我意识到,这位大概就是爷爷口中的小伙儿了。
夜间的路真的很黑,耳边只有火车轮子在轨道上快速摩擦的声音。
这个时候的火车过道没什么人,却有各种不同的声音传来——小孩儿的哭闹,扑克牌的碰撞,男女聊天的欢笑。
似乎给我那没什么灵感的新书,带来了新的点。
我快速在电脑上记录下灵感,一写就是一个多小时。一看,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再过半个小时,过道里的灯都要关了。
而原本坐在远处的那个男孩儿,也不见了。可能已经进隔间了,但是我完全没发现。
我伸了个懒腰,拿着电脑进了隔间,爷爷和奶奶已经躺在床上开始聊天。而那个男孩儿趴在上铺,拿着本子写着些什么。
“小姑娘,你回来啦。”奶奶看见我,亲切的叫我,“早点休息呀。 ”
“嗯嗯,我去洗漱一下先。”我从行李箱里拿出洗漱包。
“出门往右手边走就是洗漱室,再过去有热水。”那个男孩儿听见我要去洗漱,坐起来给我指路。
“谢谢。”
这个点过道里几乎没什么太大的声音了,有些隔间似乎连灯都关了。
轰隆轰隆的火车声,吵的脑子晕。
偶尔有列车员在过道走来走去。
第一次睡在火车上,上床成了我的一个大问题。
只有床边上的一个踩板能帮助我上去,可是我的力气太小,完全上不去。
“需要帮忙吗?”那个男孩儿问我。
“可以吗?”我有些不好意思,抬头看他。
“当然,你等等。”他从床上下来,托了我一把,一个巧劲就把我送了上去。
“谢谢!辛苦了。”
“没事儿。”
“你叫什么呀?”我总觉得这个男孩儿和我能成为旅程中很好的朋友。
“刘耀文。叫我耀文儿就好。”
“你好,我叫浮措,姜浮措。”
“很好听的名字。”
“谢谢。”
我低下头的瞬间,看见了奶奶有些八卦的眼神。
“爷爷奶奶,我关灯了哦。”
刘耀文爬上床后,凭借自己手长的优势,碰到了隔间里灯的开关。
“好,小刘,小姜晚安。”
“爷爷奶奶晚安。”
“爷爷奶奶晚安。”
我闭上眼尝试入睡,但火车声吵的我实在睡不着。
我打开手机,继续刚才没结束的文章,一到晚上灵感总是比白天多。
火车不知道开到了哪里,透过窗只能看见远处有零星几处灯光。
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刘耀文和爷爷奶奶都已睡熟,而我只希望能找到一首让我能更快入睡的歌。
APP的主页给我推了一首英文歌,伴随着温柔的女声,我逐渐入睡。
“So why why why
Why should we waited
And I I I
I should be waiting
......”
醒来时,太阳已高挂天空。
已经早上九点半了,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早上好。”我朝坐在桌子旁的刘耀文打招呼。
“早上好,要吃早饭吗?我买了挺多的,在桌上。”
“谢谢。”我小心翼翼地爬下床,“爷爷奶奶呢?”
“去隔壁找朋友玩儿了。”刘耀文拿着本本子在写什么,从本子封面看似乎是五线谱。
我从桌上拿了个奶黄包,开始啃。
刘耀文从桌旁的袋子里拿了杯豆浆给我:“给你,还是温的。”
“谢谢。”我好奇的盯着他的本子,“你是歌曲制作人吗?我从昨天就看见你在写些什么。”
“不算,我有个乐队,这次去旅行也是为了写新歌,去找灵感,听说去一次拉萨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刘耀文笑起来像个阳光的大男孩儿,“你呢?你是做什么的?”
“我?写些文章之类的。”
“作家?”刘耀文抬头看我,眼里似乎有一种崇拜的光芒。
“算是吧,不过也没多少作品。我想去拉萨找灵感。想去看看仓央嘉措笔下的拉萨和布达拉宫。”
“你也喜欢仓央嘉措?”
“对,我太爱他写的情诗了。如果可以,我想走遍他走过的所有地方。但我所见的布达拉宫一定没有他见过的那般令人震撼了。”
爷爷奶奶在下午就到了,而我们还有二十多个小时的路程。
我们和爷爷奶奶道了别,继续了漫长的路途。
我们俩相处得过分融洽,观点相同,爱好也差不多。
我们都爱仓央嘉措笔下那一段:“ 那个女子,满身都是洗不尽的春色,眸子闪处,花花草草; 笑口开时,山山水水; 但那块发光的松石,却折射着她一生的因缘,她坐在自己深处避邪,起来后再把那些误解她的人白白错过。 ”
我突然发现我对这个和我一块儿背情诗的男孩儿,动了情。
之后的那个晚上,我们在火车里一边儿哼歌,一遍创作。
我的故事主人公拥有了完整的人格。
他的歌词拥有了令他满意的雏形。
“刘耀文儿,等我这本书出版了,记得给我买来看,我的笔名就叫浮措。听见没?”
“知道啦,也别忘了听我写的歌。”
那趟本慢悠悠的火车,在那一个二十小时里似乎行驶得格外的快。
我们在拉萨站的火车站口,走向了两个不同的方向。
“完了!忘记找刘耀文要联系方式了!”
“完了!忘记找姜浮措要联系方式了!”
我在拉萨呆了很久,我走了好多地方,却再也没有碰见过刘耀文了。
后来我回了家,把自己关在家里一个多月,写完了那本《寻》。
寻梦,寻他,寻自己。
那本书在后来拿了文学奖,甚至有影视公司想把它拍出来。但最终我还是将这个故事留给了自己。
我踏上了去往全国各地的火车,都再也没有遇见过像刘耀文这样的男孩儿了。
那天我坐上了前往大理的火车,我想去看看洱海的风花雪月,我想去见见蝴蝶泉那清澈的水,我更想去登上那座巍峨雄壮的苍山。
可能当时不是旅游旺季吧,坐火车的人很少,我到自己的隔间时,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个包和一个行李箱。
不知为何,总觉得格外眼熟。
隔间的门被打开,对上的是一双熟悉的眼眸。
“刘耀文?”
“姜浮措?”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我们相视一笑,我们都知道,有缘必定会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