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的梅雪别苑,春风和暖,仇烟织的身体在周济世的调理下,已经大好了,偶尔还能在院子里走上两圈。
但这天早上,她刚端起张兮端来的燕窝粥,胃里忽然一阵翻腾。她偏过头干呕了两声,勉强咽了下去,可那股恶心劲儿怎么也压不住。张兮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端着托盘的手微微发抖。
“娘娘……您这月的癸水,是不是迟了?”
仇烟织端着粥碗的手一顿。
她仔细想了想,确实迟了快半个月了。这段时间事情多,她只当是身子还没完全理顺,没往那方面想。可眼下这翻江倒海的恶心劲儿,加上那迟迟不来的月信,一个念头猛地蹿进脑子里。
她放下粥碗,沉默了几息,对张兮说:“去请周大夫来。别声张。”
周济世来得很快,搭了脉,眉头拧了又松,松了又拧,最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上不知是喜是忧:“娘娘……是喜脉。一个多月了。”
仇烟织闭了一下眼睛。
她心里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上一次她差点死在坤宁宫,是齐焱用蛊契硬生生把命续回来的。她的底子太薄了,就算现在看着能走能动能吃饭,可内里终究是亏着的。这种身子怀孕,风险比寻常女子大了不知多少倍。
“周大夫,”她睁开眼,声音很稳,“本宫这身子,撑得住吗?”
周济世跪在地上,斟酌了半天措辞:“娘娘,草民说句实话,您如今能恢复到这个地步,已经是蛊契的功劳了。这几个月您没再咳血、没再犯病,底子是比从前结实了些。可到底不比常人,这一胎……得精细着养。前三个月最危险,稍有不慎,大人孩子都难保。”
仇烟织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了。这事先别告诉陛下。”
周济世一愣:“娘娘?”
“本宫自己跟他说。”仇烟织的语气很平,但周济世看得出来,她心里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周济世退下后,仇烟织在屋里坐了很久。张兮在一旁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最终没忍住:“娘娘,您别怪老奴多嘴。您这身子,要不要这个孩子,得慎重啊。陛下那边……”
“我知道。”仇烟织低声说,“让我想想。”
当天傍晚,齐焱来梅雪别苑陪她用晚膳。他最近心情不错,王崇文的案子查出了眉目,沈砚在御史台揪出了两个吃里扒外的暗桩,顺藤摸瓜牵出了背后指使人——是李德裕旧部里漏网的一个郎中,想借着王崇文的折子搅浑水,好趁乱捞些好处。
齐焱一边吃饭一边把这事当闲话讲给仇烟织听,讲完了才发现她今天格外安静,筷子只动了两三下,汤也没喝几口。
“怎么了?”他放下筷子,看着她,“周大夫今天来过了?身子不舒服?”
仇烟织放下手里的碗,抬起头,看着齐焱的眼睛,沉默了两息,轻声说:“陛下,臣妾有件事要跟您说。您听完了,先别急。”
齐焱的表情收了起来:“你说。”
“臣妾怀孕了。”仇烟织说得很平,“周大夫今天诊出来的。一个多月。”
齐焱愣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点了穴,半天没动。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椅子都带翻了,几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说什么?怀孕?你……你这身子……”
“正是因为这身子,臣妾才得先跟您说清楚。”仇烟织反握住他的手,声音放得很缓,“周大夫说,臣妾底子薄,这胎得精细养着。前三个月最危险,稍有不慎,大人孩子都难保。臣妾知道陛下听了这话,头一个念头肯定是不想要这个孩子了,怕臣妾出事。但臣妾想跟您说,臣妾想试试。”
齐焱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发出声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上回你差点死在朕怀里,朕现在想起来还做噩梦。你让朕再冒一回险?”
“臣妾知道。”仇烟织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齐焱很少见到的柔软,“臣妾比谁都怕死。臣妾还想跟陛下过很多年,看着若鱼的孩子长大,看着这天下太平。可臣妾也想给陛下添个孩子。陛下说过的,这辈子就认准臣妾一个人。臣妾也一样。所以臣妾想拼一把。有周大夫在,有陛下在,臣妾觉得能撑过去。”
齐焱攥着她的手,攥得指节发白,半晌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手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明显的哑:“仇烟织,你总是在拿命跟朕赌。”
“这回不是拿命赌。”仇烟织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这回是拿命换。换一个咱们俩的孩子。陛下觉得值不值?”
齐焱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太多东西,有恐惧、有心疼、有不甘,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期盼。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很轻,但很郑重:“行。朕陪你赌。但从今天起,周大夫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不许再碰折子,不许再操心王崇文那档子烂事,不许再熬夜。但凡有一点不舒服,立刻让人来告诉朕。”
仇烟织弯起嘴角,重重点了点头:“臣妾遵旨。”
齐焱站起来,把翻倒的椅子扶好,重新坐回她旁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朝外头喊:“张兮!把周济世给朕叫来!朕要亲自问他话!”
仇烟织被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陛下,周大夫刚走,人家也得吃饭歇息。”
“他歇什么歇。”齐焱理直气壮,“朕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他。他要是治不好你,朕跟他没完。”
窗外春风把梅雪别苑的柳絮吹得满天飞,屋里头,齐焱还在絮絮叨叨地问东问西,仇烟织靠在引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1
老师,后面更上头,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