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来暑往，喜脉惊心

日子一晃，入了秋。

程若鱼果然兑现了对韩定的承诺，把暗卫府日常的琐碎差事分给了两个新提上来的副手，自己只管大事和北境那边的军需稽查。韩定乐得天天接送她上下值，逢人就说“我媳妇现在不用天天往外跑了”，被程若鱼踹了两脚才老实。

这天早上，程若鱼照例去暗卫府点卯。刚进值房，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热茶，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地恶心，她猛地捂住嘴，冲到墙角干呕了两声。

副手吓了一跳，赶紧跟过去：“首座，您没事吧？是不是昨夜吃坏了肚子？”

程若鱼摆了摆手，直起腰来，脸色有些发白。她想了想昨晚吃的——韩定炖的蹄髈汤，她喝了两碗，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这阵恶心来得突然，而且这几天早上都觉得身上犯懒，闻见油腻味儿就反胃。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去，把太医院院正悄悄请来，别惊动旁人。”程若鱼压低声音吩咐副手。

院正来得很快，诊了脉，又问了几个问题，忽然撩袍跪下，满脸堆笑：“恭喜首座，贺喜首座！这是喜脉，已近两个月了。”

程若鱼愣在当场，脑子嗡了一下。

她头一回当娘，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又惊又喜，还有点说不清的慌张。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抬起头来问了一句特别不首座的话：“那……那我还能骑马吗？”

院正哭笑不得：“前三个月稳妥些，尽量别骑了。”

院正走后，程若鱼一个人在值房里坐了半天，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韩定知道这事会是什么反应。她估摸着这人得乐疯。

果然，晚上回家，她把消息一说，韩定先是愣住，然后原地蹦了老高，脑袋差点撞上门框。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一会说要给孩子打个小木马，一会又说要赶紧给江南的老太太写信报喜，最后冲到程若鱼面前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了半天。

“你听什么呢？才两个月，能听见什么？”程若鱼哭笑不得。

“听我儿子！”韩定理直气壮，“我儿子在里头跟他爹打招呼呢！”

程若鱼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你怎么知道是儿子？万一是闺女呢？”

韩定想了想，认真地说：“闺女也行。闺女像你，飒。到时候我教她骑马射箭，你教她查案破局，咱俩闺女长大了准是京城头一份的女侠。”

程若鱼被他逗笑了，伸手把他拽起来：“行了行了，赶紧做饭去，你闺女饿了。”

消息第二天传到宫里，仇烟织正在坤宁宫看张兮递上来的折子。程若鱼亲自来报喜，一进门就被仇烟织按着坐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真的？院正看过了？”

“看过了，两个月了。”程若鱼嘿嘿笑，挠了挠头，“姐，我头一回，有点慌。”

仇烟织看着她这副难得露怯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伸手拍了拍程若鱼的肩膀，声音放得比平时柔和了许多：“慌什么。有我在呢。往后该忌口的忌口，该歇着的歇着。暗卫府那边我让陛下再给你加两个人，你少操点心。”

正说着，齐焱掀帘子进来了。他大概是刚下朝，还穿着朝服，听内侍说程若鱼来了，连衣服都没换就过来了。

“朕听说了。”齐焱看着程若鱼，脸上带着笑意，“恭喜你。”

程若鱼赶紧站起来行礼：“谢陛下。”

齐焱摆了摆手，让她坐下，转头看了仇烟织一眼。仇烟织正低头喝茶，没看他。齐焱想了想，忽然说了句：“皇后，朕记得，太医院有个妇科圣手，姓许，在外头开了几十年的诊。回头朕下道旨，让他进宫来，专门给若鱼安胎。”

仇烟织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他。齐焱面不改色，仿佛只是随口提了个建议。但仇烟织太了解他了——这人往宫里请个外头的大夫，哪是单纯为了程若鱼。

她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了齐焱一眼：“陛下这心思，是不是动得早了点？”

齐焱被她看穿了，也不尴尬，反而笑了一下：“未雨绸缪。朕觉得，提前备着，总没坏处。”

程若鱼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姐，陛下，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仇烟织瞪了齐焱一眼，转头对程若鱼说：“没事。许大夫的事，我让张兮去办。你安心养着，别的事不用操心。”

程若鱼走后，仇烟织才转过头看着齐焱，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陛下也太心急了。臣妾身子还没调理好呢。”

齐焱走到她旁边坐下，伸手替她把茶盏续满，语气很轻：“朕不急。朕就是想着，万一哪天你也有了，总不能现找大夫。”

仇烟织听他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耳根子悄悄红了。她低头喝了口茶，没接话，但也没反驳。

齐焱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她没恼，胆子便大了些，凑过去低声说：“那许大夫进宫之后，顺便也给你瞧瞧？”

仇烟织放下茶盏，斜了他一眼：“陛下，臣妾这身子，得慢慢调。急不来的。”

“朕知道。”齐焱握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笑，“朕等得起。”

窗外的秋风卷着落叶吹过来，坤宁宫的石阶上铺了一层金黄。仇烟织靠在齐焱身边，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比往年都暖和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