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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温酒,暗潮又起

改编与君歌

听雪阁的院门被掩上,隔开了外头簌簌的风雪声。

廊下红泥小炉的火光映着齐焱的侧脸,褪去帝王威仪的少年,眉宇间只剩下罕见的温和。仇烟织靠在他肩头,那件厚重的狐裘裹着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听雪落在瓦上的声音。

直到炉上的“醉生”发出细微的咕噜声,仇烟织才轻轻动了一下。

“陛下,”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般的认真,“这酒是谢云祈拿来祭旧的,您就这么给我温了,不怕他回头找您算账?”

齐焱伸手提下酒壶,替她倒了小半杯:“他要是想找朕算账,方才你递酒给朕的时候,他就该从院门外杀回来了。”他把酒盏递到她手里,指尖擦过她的手背,“他没那么不识趣。”

仇烟织抿了一口,酒液入喉,还是当年那股又烈又涩的劣质味道,呛得她轻轻咳了两声。齐焱下意识伸手替她顺着后背,眉头微蹙:“喝不惯就别喝了。”

“喝得惯。”仇烟织把酒盏护在手里,眼睛被酒气熏得有点亮,“就是有点冷。”

齐焱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忽然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那就靠过来点。朕身上暖和。”

仇烟织僵了一瞬,终究没挣开,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陛下这样,若是让朝中那些御史瞧见,怕是要参臣一本‘惑乱君心’。”

“让他们参。”齐焱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倦意和笑意,“反正朕最近也懒得批折子,正好有个由头免朝。”

仇烟织被他这副无赖样子逗笑了,轻轻推了他一下:“行了,别贫了。说正事。”

她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玩笑之色收了起来:“光王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送酒。他明面上跟我叙旧,实际上是在探我的口风。李德裕倒了,相权空悬,他虽然被封了大将军,但光王府在朝中的根基还是单薄。他怕陛下接下来会削他的藩。”

齐焱靠在廊柱上,看着她,目光幽深而平静:“他猜得不差。朕确实有这个打算。”

仇烟织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轻声道:“时候到了。鸟尽弓藏,是历代帝王都会走的一步棋。只不过,陛下打算怎么个削法?”

“让他回封地。”齐焱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却没急着喝,“光王府在京城经营多年,暗桩太多。留在京城,终究是个隐患。朕打算给他一个体面的台阶,让他回封地去就藩。”

“他不会走。”仇烟织的语气笃定,“他今天来提‘醉生’,就是在告诉我,他不会甘心就这么退下去。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光王的虚衔。”

齐焱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下头,自嘲般轻笑了一声:“那他想要什么?朕的龙椅?还是你?”

仇烟织看着他:“陛下觉得呢?”

齐焱抬起眼,那双眼眸在雪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冷又深情:“如果是龙椅,朕不让。如果是你,朕更不让。”

仇烟织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侧过头去,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红:“那就得了。既然都不让,他若不肯退,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先礼后兵。”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说完对视一眼,仇烟织没忍住笑了一声,齐焱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回头朕会让程若鱼去光王府送个信。”齐焱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告诉他,朕给了他台阶,让他自己体面地走。他若执迷不悟,暗卫府和禁军,随时可以请他动身。”

……

第二天,程若鱼果真带着齐焱的口谕去了光王府。

她去得匆忙,连早饭都没吃上两口,心里还揣着前两天齐焱坦白那番话的余韵。说不难受是假的,可程若鱼向来是那种头天哭了,第二天起来照样能拔剑跟人干仗的性子。她把这些私心杂念都压在心底,索性把全副心思都扑在了差事上,到了光王府门口,腰杆挺得笔直,声音也格外响亮。

光王府的管家将她迎到前厅。谢云祈正坐在暖阁里看一副旧画,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程首座来得倒早。朕——哦,本王这里,可不提供早饭。”

程若鱼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直接开门见山:“殿下,陛下口谕。大将军功高劳苦,朝中事宜已定,殿下可择日回封地就藩。封地那边,王府已经修缮好了,一应待遇比照亲王规格,只多不少。”

谢云祈的目光从画上移开,落在她脸上,看了几息,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阴恻恻的嘲讽:“这就打发我了?怎么,齐焱现在连面子功夫都懒得做了,让你这个首座亲自来下逐客令?”

“臣只是奉旨传话。”程若鱼不卑不亢。

“行啊。”谢云祈站起身,慢慢踱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回去告诉陛下,就藩的事,本王会好好考虑。不过,临走之前,本王想在宫里设一席薄酒,请陛下和掌棋人同饮。就当是……本王辞行的散伙饭。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程若鱼总觉得他这话里藏着什么,可仔细一想,这要求确实挑不出毛病来。她迟疑了一下,抱拳道:“臣会如实转达。至于陛下答不答应,臣说了不算。”

“那是自然。”谢云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说了不算。”

程若鱼走后,谢云祈叫来了心腹谋士。

“王爷,陛下既然下了逐客令,咱们若在宫里设宴,万一对方动起手来……”

“动手?”谢云祈回到画前,看着那副画——画上是一个少年的侧影,背对着大雪,怀里似乎抱着一个人。他将画缓缓卷起,眼底最后一点笑意彻底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冷决,“齐焱要面子,我要里子。这顿饭,既是散伙,也是我谢云祈最后一次跟他摊牌。他若真敢在宫里动刀,那就是他这个皇帝容不下宗室,到时候,我就有理由让他坐不稳这龙椅了。”

他顿了顿,抬起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而且,我走之前,总得问问仇烟织,她到底愿不愿意跟我走。”1